突然之间,监护仪那刺耳且尖锐的报警声响彻整个导管室,仿佛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原本宁静而压抑的负压环境。
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就像是一道惊雷,打破了室内原有的平静与秩序,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紧。
"血压70/40,心包填塞征象!
"巡回护士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
孟昕透过铅化玻璃面罩盯着DSA屏幕,造影剂在升主动脉撕开狰狞的裂隙,像朵有毒的花在血管壁蔓延。
她握紧栓塞导管的手纹丝不动:"准备覆膜支架,首径34mm。
"无影灯在手术服后背烘出灼热的圆斑,汗珠顺着脊柱滑进腰际,"球囊阻断近端,现在!
"血管内超声探头滑入股动脉的瞬间,孟昕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支架展开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手术室格外清晰,如同在血**撑开一把钢骨伞。
"二次撕裂!
"影像**突然低呼。
屏幕上的裂口正沿着主动脉弓向头臂干延伸,孟昕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向大脑供血的最后通道。
"冰帽准备,体温降到32度。
"她扯开无菌单,铅衣肩带勒进锁骨,"拿抓捕器,从右侧桡动脉入路。
"导丝在X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穿过血管迷宫精准套住脱位的支架边缘。
当最后一个止血夹扣合时,孟昕听见巡回护士倒吸冷气的声音。
铅化玻璃外,晨光正漫过医院住院楼的飞檐,在观察窗上投下淡金色的菱形光斑。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个穿飞行员制服的身影立在光影交界处,肩章金线在朝阳里泛着冷光。
当复苏室内那原本紊乱的心电监护仪终于切换成规律而稳定的波形时,孟昕正全神贯注地用酒精棉片轻轻擦拭着手腕上那块显眼的淤青。
这块淤青是刚刚那位患者在从**中猛然惊醒时所爆发出来的惊人力量造成的。
回想起那一刻,患者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一般,让在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孟昕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手表之上。
表盘上的指针缓缓移动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默默计算着,距离下一轮交**还有整整西十七分钟。
这西十七分钟对于孟昕来说,既漫长又短暂。
一方面,她需要时刻关注着这位刚恢复平稳状态的患者,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情况;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能够利用这段时间稍作休息,调整一下自己略显疲惫的身心。
然而,在医院这个充满挑战和变数的环境里,谁也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孟医生!”
护士长急匆匆地走过来,手中拿着一瓶葡萄糖液,她轻轻地将其放在桌上,然后朝着门外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道:“那位机长啊,他竟然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呢!”
自动门开启的瞬间,消毒水气息裹着晨风扑面而来。
孟昕看见他制服左胸绣着振翅银鹰,袖口三道金线被捋得笔挺。
他转身时带起的气流掠过她额前碎发,一制服特有的藏蓝在走廊白墙衬托下,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层。
"病人..."低沉的嗓音带着过度使用后的沙哑,他喉结滚动两下,"能活下来吗?
"孟昕将能量棒包装纸揉成团塞进兜里:"现在他的主动脉里有两百七十西枚镍钛合金编织网。
"她抬眼撞进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比飞机蒙皮铆钉还多七枚。
"远处传来早班急救车的鸣笛。
龚予的目光扫过她胸牌上"心脏外科"的烫金字,忽然注意到她白大褂领口露出的一截蓝色洗手服——那是种介于天空与深海之间的蓝,让他想起驾驶舱外三万英尺的平流层。
"生命有多重?
"他突然问。
孟昕把听诊器塞回口袋,金属听头撞在葡萄糖玻璃瓶上叮当作响:"刚好是覆膜支架的重量,39克。
"她的影子被朝阳拉长,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磨石地砖上,"但有时候,也等于波音787满载燃油时的推重比。
"消毒推车碾过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龚予看着女医生消失在走廊转角,她行走时带起的风掀动病历夹纸页,像白鸟惊飞时抖落的羽毛。
他摸向制服内袋里皱巴巴的医疗转运单,家属签字栏的"孟昕"二字笔锋凌厉,最后一竖几乎划破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