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族。
在离青州不知道得走多远的一处世外之地,玄十一本来属于这里。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让整个青丘化为焦土。
天枢院的修士手持符剑,踏着狐族的尸骨,将这片灵山烧成了地狱。
玄十一是唯一的幸存者。
它自断八尾,化作一只普通的黑猫,才勉强逃过追杀。
从此,它隐匿人间,伺机复仇。
青丘和大晟无冤无仇,为什么会突然发动袭击。
玄十一想不明白。
它讨厌人类。
人类贪婪、愚蠢、自私,却又偏偏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享受着最充沛的灵气。
而妖族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活。
现在连一点苟活的空间都不给了。
可今天,他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族少年。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正蹲在溪边喝水。
少年的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咬过。
玄十一本想绕开,可那少年突然抬起头,首首地看向他藏身的草丛。
“猫?”
少年眨了眨眼,声音沙哑。
玄十一的毛微微炸起——这少年竟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过来。”
少年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小块干硬的饼。
玄十一冷笑。
区区人类,竟想用食物引诱他?
可下一秒,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算了,就当是施舍。
它慢悠悠地走过去,叼起那块饼,三两口吞了下去。
“你也是一个人啊。”
少年摸了摸他的头,语气竟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
“我也是。”
玄十一本想一爪子拍开他的手。
但可能是刚吃过他的饼干的原因,它竟然觉得那掌心出奇的温暖。
它僵住了。
少年叫阿弃。
“我没有名字,村里人都叫我弃儿。”
他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轻声说道。
“因为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爹觉得我不吉利,就把我扔在了山里。”
玄十一蹲在一旁,尾巴盘在脚边,静静听着。
“后来我被一个猎户捡到,养到十岁。”
阿弃拨弄着火堆,自顾自地说着。
“可有一天,山里来了妖怪,把整个村子都吃光了。
猎户为了救我,被妖怪撕成了两半……”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玄十一瞥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伤疤——那分明是妖气侵蚀的痕迹。
“你不怕我?”
玄十一突然开口。
阿弃一愣,随即笑了:“你会说话啊?”
“我是妖。”
玄十一冷冷道,“吃人的那种。”
阿弃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可你现在是只猫,还吃了我半块饼。”
玄十一:“……”这人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真厉害..."阿弃眼睛亮晶晶的,竟伸手去摸黑猫的耳朵。
玄十一猛地后跳两步,龇出尖牙:"再碰就吃了你!
""你不会的。
"阿弃忽然笑了,那笑容让玄十一莫名烦躁。
"要吃早吃了,何必陪我聊天。
"夜风掠过树梢,带来远处狼嚎。
玄十一盯着少年瘦削的侧脸,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你的伤.....?
"阿弃下意识捂住右肋。
"前日不小心摔的..."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向前栽倒。
“说慌。”
玄十一想下意识接住他,可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只是一只猫。
借着火光,它看到阿弃破旧的衣衫下,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渗血。
“真麻烦。”
一道妖力从玄十一身上渡过到少年身上。
看到少年皱着的眉头舒展,它才停下。
夜里,玄十一被一阵低泣声惊醒。
他睁开眼,看见阿弃蜷缩在火堆旁,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要......别......吃他......”少年梦呓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玄十一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走过去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脸。
阿弃在梦中抓住了他的尾巴,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玄十一僵住了。
青丘狐族的尾巴可不是能随便碰的。
它想抽回尾巴,可少年的体温透过毛发传来,抓得更紧了。
……算了,就这一次。
它闭上眼睛,任由少年抱着自己的尾巴入睡。
第二天清晨,阿弃醒来时,发现黑猫正蹲在一旁,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流口水了。”
玄十一冷冷道。
阿弃擦了擦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我梦到吃肉了。”
玄十一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转身要走。
“等等!”
阿弃急忙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与你无关。”
“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你伤口上的妖力我己经帮你解决了。”
玄十一没有首接回答他的话。
“带上我好不好。”
它回头,对视上少年充满希冀的眼睛:“我是妖,你是人。
我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阿弃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可我己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玄十一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随你。”
它转身跃上树枝,头也不回地说:“跟不上,就自己等死。”
阿弃眼睛一亮,赶紧背上破旧的包袱,跟了上去。
晨光中,一猫一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