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窗纸只映着一层淡淡的灰光,云芷就被门外的叩门声惊醒。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小腹的坠痛感还没散去,像是有块冰碴子嵌在里面,一动就牵扯着五脏六腑都发疼。
昨夜的红烛早己燃尽,只剩下满殿的烛泪和残留的药味,提醒着她那碗绝子汤,还有萧烬绝情的话。
“云姑娘,该起身去给王妃娘娘敬茶了。”
门外是管事嬷嬷的声音,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带着王府下人对“罪奴替身”的轻蔑。
云芷咬着唇,慢慢挪到床边。
地上的喜服还散落在那里,红得刺眼,她没敢再碰,只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半旧的浅青色襦裙。
料子粗糙,贴在皮肤上有些磨人,可这己经是她如今能找到的最体面的衣服了。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角的泪痣因为没施粉黛,显得有些黯淡。
嘴唇上还留着昨夜被药汁烫过的红痕,一抿就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在这王府里,连哭的资格都没有,敬茶是规矩,她不能不去。
刚走到门口,就见两个小丫鬟站在那里,见了她也不行礼,只是撇了撇嘴:“快点吧,王妃娘娘还在正厅等着呢,别让王爷和娘娘久等。”
云芷没说话,跟着她们穿过回廊。
庭院里积着一层薄雪,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裹紧了身上的襦裙,还是觉得冷。
路过花园时,她瞥见那株腊梅开得正艳,想起从前在太傅府,每到冬天,母亲都会折几枝腊梅插在花瓶里,满屋子都是清香。
可现在,再香的花,也暖不了她的心了。
正厅里己经坐满了人。
上首的位置,萧烬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正端着茶盏喝茶,神色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旁边坐着的,就是端王府的正妃,林婉茹。
林婉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裙,头上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纵。
她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家世显赫,当初嫁给萧烬,也是京城里人人羡慕的婚事。
此刻她正端着架子,目光扫过门口的云芷,像淬了冰一样冷。
侧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侧妃苏雨柔。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裙,看起来温婉可人,手里捏着一方丝帕,见了云芷,还柔柔地笑了笑,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藏着几分算计。
云芷低着头,快步走到厅中,按照规矩屈膝行礼:“妾身云芷,见过王爷,见过王妃娘娘,见过侧妃娘娘。”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刚说完,就听林婉茹轻嗤了一声:“罪奴出身,倒是还懂些规矩。
只是这一身打扮,穿得这么寒酸,是想让外人看我们端王府的笑话吗?”
云芷攥紧了袖角,没敢反驳。
“行了,先敬茶吧。”
苏雨柔在一旁柔声开口,像是在打圆场,可话里却藏着刺,“妹妹刚进府,规矩上或许还有不周到的地方,王妃娘娘宽宏大量,定会指点妹妹的。”
这话看似帮云芷,实则是在提醒林婉茹,云芷是“罪奴”,不配和她们平起平坐。
旁边的丫鬟递过来一盏茶,青瓷玉盏,杯沿描着金边,一看就价值不菲。
云芷双手接过,小心地捧着,走到林婉茹面前,屈膝将茶盏举过头顶:“王妃娘娘,请用茶。”
林婉茹没接,反而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神都没往云芷那边瞟。
云芷的手臂渐渐发酸,小腹的疼又开始隐隐作祟,她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手忍不住晃了晃。
就在这时,林婉茹突然抬了抬手,像是要接茶,可指尖却故意撞在了云芷的手腕上。
“哐当”一声,茶盏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大半都溅在了云芷的手背上。
“哎呀!”
林婉茹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身子往旁边躲了躲,“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玉盏可是皇上赏赐的,你就这么给摔了?”
云芷的手背上瞬间起了一片红泡,烫得她几乎要哭出来,可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林婉茹是故意的。
“王妃娘娘,妾身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发颤,还想解释。
“不是故意的?”
林婉茹猛地沉下脸,一拍桌子,“一个罪奴之身,也配上王府的玉盏?
我看你就是心术不正,故意摔了玉盏,想给我难堪!”
苏雨柔连忙上前,拉着林婉茹的胳膊,柔声劝道:“王妃娘娘息怒,或许妹妹只是手滑。
只是这玉盏毕竟贵重,妹妹也该给王妃娘娘赔个不是才是。”
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把“赔罪”的话递到了云芷面前,逼她低头。
云芷的手背越来越疼,她抬眼看向萧烬,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她知道萧烬不喜欢她,可他毕竟是这王府的主人,只要他说一句话,林婉茹就不敢这么对她。
可萧烬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红泡上,却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淡淡地开口:“既端不稳茶盏,便是不懂规矩。”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云芷的心上,让她瞬间凉透了。
“去庭外跪着吧。”
萧烬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什么时候再起来。”
云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看着萧烬,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手背上的疼,小腹的疼,都比不上心口的疼。
她是为了他,才留在这王府里受辱,可他却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她,甚至还帮着别人罚她。
“王爷……”她还想再说什么,可萧烬己经转过头,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林婉茹见萧烬站在自己这边,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对着旁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
带她去庭外跪着!
别让她在这里碍眼!”
两个嬷嬷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云芷的胳膊,不顾她手背上的伤,强行把她拖出了正厅。
庭外的雪还没化,寒风卷着雪沫子,往云芷的脖子里灌。
她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一碰到地面,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
手背上的水泡被风一吹,更是疼得钻心。
她抬起头,看着正厅的窗户,里面隐约能看到萧烬和林婉茹、苏雨柔说话的身影,甚至还能听到林婉茹的笑声。
那笑声飘出来,落在她耳朵里,像针一样扎着她。
周围路过的下人,都停下脚步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还有幸灾乐祸。
没有人敢过来帮她,也没有人敢给她一件衣服,一杯热水。
云芷慢慢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粒。
她想起父亲被斩的那天,天也是这么冷。
母亲抱着她,说要好好活下去,为太傅府洗刷冤屈。
那时她还以为,萧烬留她一命,是念着从前的情分,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她也能抓住。
可现在她才明白,萧烬留她,只是因为她有一张像沈清月的脸,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喘气的影子。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一层。
她的身子越来越冷,手脚开始发麻,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强烈,眼前也渐渐开始发黑。
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意识一点点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萧烬站在正厅的门口,正往她这边看。
她心里猛地一紧,想抬手叫他,可刚动了一下,就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她再定睛去看时,门口己经空无一人。
刚才的身影,或许只是她的幻觉。
风更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她的脸上。
云芷闭上眼睛,嘴唇冻得发紫。
她想,或许就这样冻死在雪地里,也是一种解脱。
可脑海里又响起母亲的话:“好好活下去……”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能死。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太傅府的冤屈还没洗清,萧烬还没知道真相,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抬起头,望着漫天飞雪,眼角的泪痣被雪水打湿,却透出一丝倔强的光。
膝盖还在疼,手背还在疼,心也在疼,可她的眼神里,却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在绝望里,硬生生撑起来的,一丝不甘。
雪还在下,庭外的青石板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就像一株在寒风中挣扎的野草,明明看起来快要被冻僵,却始终没有倒下。
而正厅里,萧烬端着茶盏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缩在雪地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心口莫名地窜起一丝烦躁,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回了厅中,把那点烦躁,归咎于窗外的风雪太吵。
精彩片段
《碎月尘心:王爷的替身罪妃》男女主角云芷萧烬,是小说写手娜娜会努力所写。精彩内容:红烛燃得正旺,噼啪声里溅出的火星子落在描金喜纹的地毯上,转瞬就没了温度。云芷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大红的盖头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指尖攥着喜服的银线刺绣,那线绣的是并蒂莲,针脚细密,可她掌心的冷汗却几乎要将线色浸得发暗。殿外隐约传来宾客散去的喧哗,可这喜殿里却静得可怕,连熏炉里沉香燃尽的细微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等了快一个时辰了,那个该来掀她盖头的男人,端王萧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