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证长生

清晨，青阳城的雾气还未散尽，阿尘己经蹲在后院的井边，一桶一桶地打水洗菜。

手指浸在冰冷的井水里，冻得通红，但他却不敢停下。

今天城主府订了宴席，百味楼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平日最懒散的学徒都被王师傅吼得团团转。

“阿尘！

青菜洗好了没？”

赵虎的声音从后厨传来，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快了！”

阿尘应了一声，加快手上的动作。

赵虎是王师傅的得意门生，在百味楼里地位仅次于几位掌勺师傅。

他身材高大，嗓门洪亮，平日里最爱使唤阿尘这种没**的小学徒。

阿尘知道，若是动作慢了，少不了挨一顿骂。

他低头检查着手中的青菜，忽然眉头一皱。

“这菜……不对劲。”

指尖触碰到菜叶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呜咽声传入耳中，像是某种痛苦的**。

阿尘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捏起一片菜叶凑近鼻尖——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钻入鼻腔，菜叶边缘泛着不自然的黄褐色，像是被闷坏了。

“这菜不能用了。”

阿尘喃喃自语。

“磨蹭什么呢！”

赵虎大步走来，一脚踢翻了阿尘刚洗好的菜筐，“城主府的宴席马上要用，你在这儿发呆？”

阿尘抬头，咬了咬牙：“赵师兄，这菜有问题，己经闷坏了，不能用。”

赵虎一愣，随即冷笑：“胡说八道！

这批菜是今早刚送来的，新鲜得很！

你是不是偷懒不想干活？”

阿尘没说话，只是捡起一片菜叶递过去：“你闻闻。”

赵虎不耐烦地接过，随手一捏，脸色却变了变——菜叶在他指间渗出浑浊的汁液，散发出一股微弱的腥臭味。

“这……”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不过是沾了点露水，大惊小怪！

赶紧洗好送进来，耽误了宴席，看王师傅怎么收拾你！”

阿尘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赵师兄，这批菜是你负责采买的吧？”

赵虎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阿尘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捡起菜筐，重新打水清洗。

赵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半晌才冷哼一声离开。

---午时，百味楼前厅座无虚席，城主府的宴席正式开始。

阿尘被安排在后厨打下手，负责递菜、洗碗，连灶台的边都摸不着。

“阿尘！

松鼠鳜鱼的配菜呢？”

王师傅的吼声从灶台传来。

阿尘连忙端上切好的萝卜丝和青笋片，王师傅瞥了一眼，眉头一皱：“这萝卜怎么发黄？”

阿尘心里咯噔一下——这批萝卜是赵虎早上让他用的，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赵虎坚持说没问题。

“王师傅，这萝卜……算了，凑合用！”

王师傅不耐烦地挥手，将萝卜丝丢进锅里翻炒。

阿尘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宴席进行到一半，前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王师傅皱眉。

一个小学徒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

城主府的客人说……说松鼠鳜鱼的配菜味道不对，发苦！”

王师傅脸色骤变，大步走向前厅。

阿尘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前厅里，城主府的管事正沉着脸，指着桌上的松鼠鳜鱼道：“王师傅，我们城主最爱这道菜，可今天的配菜怎么一股怪味？”

王师傅连忙赔笑：“可能是萝卜放久了，我这就给您换一盘！”

管事冷哼一声：“城主说了，若是百味楼的菜就这水准，以后宴席就换聚鲜楼了！”

王师傅额头冒汗，连连道歉。

阿尘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桌上的菜，忽然注意到萝卜丝边缘微微泛黑——那是闷坏了的迹象。

他下意识地看向赵虎，后者正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晴不定。

---宴席结束后，王师傅阴沉着脸回到后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阿尘身上。

“阿尘，今天的萝卜是你准备的？”

阿尘还没开口，赵虎己经抢先道：“王师傅，我今早让他用新送来的萝卜，谁知道他偷懒，用了昨天剩下的！”

阿尘猛地抬头：“我没有！

是赵师兄你——够了！”

王师傅厉声打断，“阿尘，你知不知道今天差点砸了百味楼的招牌？”

阿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赵虎是王师傅的得意弟子，而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杂役。

“罚你今晚不许吃饭，把后厨全部打扫干净！”

王师傅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赵虎得意地瞥了阿尘一眼，跟着走了。

---夜深人静，阿尘独自蹲在后院的水槽边，一遍遍刷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碟。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疲惫的影子。

“阿尘。”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尘回头，看到掌柜李伯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盏油灯。

“李伯……”阿尘低声道。

李伯走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吃点东西。”

阿尘接过，打开一看，是半块馍和几片腌萝卜。

他眼眶一热，低头咬了一口。

“今天的菜，到底怎么回事？”

李伯问。

阿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赵师兄采买的菜有问题，他让我用闷坏的萝卜，我没敢说……”李伯叹了口气：“我猜到了。”

阿尘抬头：“您……相信我？”

李伯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尘，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在百味楼吗？”

阿尘摇头。

“因为你不一样。”

李伯低声道，“你能尝出别人尝不出的味道。”

阿尘心头一震。

李伯从袖中取出一本破旧的册子，递给他：“这是百味楼祖传的《食材鉴录》，里面记载了一些特殊的食材辨别方法。

从明天开始，你负责食材挑拣。”

阿尘接过册子，手指微微发抖。

“记住，”李伯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舌头，比别人的眼睛更准。”

---第二天清晨，阿尘刚踏进后厨，就听见赵虎阴阳怪气的声音：“哟，阿尘，听说你升官了？

以后咱们的菜都得经你的舌头验过才行？”

阿尘没理他，径首走向食材堆，开始挑拣今天的蔬菜。

赵虎冷笑一声，凑近低声道：“别以为李伯护着你，你就能翻身。

百味楼，还轮不到你说话。”

阿尘依旧沉默，只是指尖在碰到某颗白菜时，忽然顿住——这颗白菜，在“哭”。

他猛地抬头，看向赵虎：“这批菜，又是你采买的？”

赵虎挑眉：“怎么？

又有问题？”

阿尘没回答，只是掰开菜叶，露出里面发黑腐烂的菜心。

“这菜己经烂了。”

赵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身后突然传来王师傅的声音：“怎么回事？”

阿尘深吸一口气，举起白菜：“王师傅，这批菜不能用了。”

王师傅皱眉接过，掰开菜叶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赵虎：“你采买的？”

赵虎额头冒汗：“王师傅，我……滚去把菜全部重新挑一遍！”

王师傅厉声道，“再出问题，你就别进后厨了！”

赵虎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了阿尘一眼，转身离开。

阿尘站在原地，心跳仍未平复。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彻底得罪了赵虎。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颗白菜的“哭声”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