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元年,盛夏。
黎国,大方村。
村子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打你,打你……”几个总角少年拿着石子扔向地上的人。
地上的少年被石子扔中,头上破了好几处,身上也没能幸免。
见村长家的孙子又在欺负人,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女童上前推了他一把挡在那少年身前“赵晓冬,你又欺负人了,我们本家的哥哥可还在镇上没有走呢!”
听到顾家那边的贵人还没走,赵晓冬本能的扔掉手中的石子,啐了一口“顾清诺你这个赔钱货,除了会告状就没别的本事了!”
瞪了那女童一眼拉着人离开了。
少年愣愣的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女孩。
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外人护着他。
女童见他们走了,将那少年扶起来“你怎么样啊?
我带你去徐爷爷那看看吧!”
眼前的丫头身高堪堪只到自己胸前,身上的衣服短了一大截,露出又细又黄的手腕,却善意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的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意“我没事……你头都流血了,还是去看看吧,不然你会死的。”
阿娘说过血流不止是会死人的。
不等少年回答,前方传来一阵喊声“顾小六,**又被你奶打了。”
听到阿娘又被欺负了,女童拿出自己身上仅有的两个铜板给他,急道“你自己去徐爷爷家吧,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家跑去。
看着手中由一小截黑线串起来的两枚铜钱,少年怔在原地。
她叫顾清诺吗?
“哭哭哭,就知道哭!
这么多年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没用的废物!”
顾母的声音刺耳无比,身材臃肿,将面前的人挡了个结结实实。
温栀宁倒在地上哭得可怜又无助。
左右邻居围了过来。
“婶子,这是咋了?”
顾母拿着扫帚指向地上的人“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这老三媳妇平常不做饭也就罢了,我叫她把一家子衣服洗了还跟我犟嘴,哪家儿媳妇不干活啊,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
当自己是富家小姐啊!”
温栀宁的眉眼很是精致,只是脸色太过蜡黄生生失了美感,她的眸中满是怯懦“衣服我洗了的,可是何公子是外男,我怎么能洗他的衣服呢?”
顾母想挥起扫帚打上去,看着邻居们异样的目光扫过来,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大声呵斥“小何月底就要跟翠娘成亲了,是一家人,他的衣服你怎么就不能洗了?
让你洗个衣服推三阻西,说什么外男不外男,你这做嫂子的分明是见不得你小姑子嫁得好!”
温栀宁擦着眼泪哽咽着“婆母……”还不等她叫屈,顾翠娘挽着何公子的胳膊从外走了过来。
见自己的衣服己经放在架子上晾着,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水,未婚夫的衣服却还放在盆里泡着,顾翠娘走上前一脸的不耐烦,质问道“三嫂,文林哥的衣服怎么还没洗出来啊?”
温栀宁的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嫌恶,再抬眼时,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小妹,何公子与你还没有成亲,属于外男,我……”顾母肥胖的脸上尽是刻薄“什么外男!
月底就成亲了,你迟早都是要洗的,还在乎多洗这几次啊!”
“还没有成亲,就与何公子住在一起,小妹的名声己经……我要是再洗何公子的衣服,岂不是显得咱们家倒贴?”
温栀宁小声说着。
说完,顾母一个扫帚打在她的身上“我看你分明是想偷懒!
说什么翠娘名声坏了,你名声才坏了!
嫁给老三七个月就生下了那赔钱货,是不是老三的种还不一定了,你还说我家翠娘倒贴!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蹄子!”
说着又是一扫帚打了上去。
温栀宁咬着牙忍着“诺姐儿是不是三哥的孩子您自己去问三哥。”
顾母一把拽过她的耳朵“还跟老娘顶嘴!
等老三回来看我不叫他休了你!”
顾翠娘皱眉看着她被打,拉着何文林远离了几步。
突然一个小身影冲了上来,将顾母那肥胖的身躯撞倒在地上,将温栀宁扶起来“阿娘,你没事吧?”
看着明明己经七岁却比平常孩子矮了一个头的女儿,温栀宁眼中快速划过冷意。
若不是为了清诺能平安长大,她怎么会装失忆屈居在这偏僻的小地方受尽搓磨!
顾母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顾清诺你这个赔钱货竟然敢撞我!
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是顾三家吗?”
大门外传来喊声。
看热闹的邻居让出了一条道。
来人将一个包裹拿过来“你是顾三的妻子吗?
这是顾三的包裹。”
温栀宁刚要伸手,顾母眼疾手快的将包裹抢了过来“老三寄过来的东西应该先给我!”
说着就要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那人说道“顾三在前线不幸牺牲了,遗体与其他士兵们葬在了一起,包裹里是十斤粮食和五十两抚恤金,另外还有一封书信,节哀!”
顾母扯包裹的手停了下来“他说什么?”
温栀宁将顾清诺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与她们伤心的神情不同,顾翠娘贪婪的看着包裹“娘,三哥牺牲了还有五十两抚恤金呢,正好月底我跟文林哥成亲,那银子就留给我做嫁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