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遗珠

第1章雪夜没人搭理她

长白遗珠 孤单的木木 2026-02-25 23:14:33 现代言情
1988年腊月二十三,长白山的雪片子裹着北风砸下来,像撒了满世界的碎冰碴。

林深扶着拖拉机后斗的铁栏杆跳下来时,帆布行李袋的边角在锈铁上剐出道豁口,里面露出半截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她睫毛上挂着雪粒,青黑的眼窝在冻得发红的脸上格外刺眼——这是连续三天在广告公司改方案,熬得视网膜发疼的后遗症。

"林同志。

"沙哑的男声从左边传来。

林深转头,看见个戴狗***的中年男人,皮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右手揣在羊皮袄袖筒里,正往地上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

"赵支书。

"林深把行李袋往肩上提了提,声音比寒风还凉。

她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她手腕说的话:"桦岭村支书赵德海,不是良善的。

"当时她还在赶方案,只当是老人病糊涂了唠叨,此刻见这人站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笑纹堆在眼角却不往眼里去,倒信了七分。

赵德海往她脚边扫了眼:"**走得急,丧事是按村规办的,房也空出来了。

"他搓了搓手,"就是得劳你签个字,证明老宅归集体代管——毕竟你户口早迁城里了不是?

"林深没接话,跟着他往村里走。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碎裂声,她数着步数,发现赵德海每走三步就会侧侧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过第一户人家时,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唰"地垂下块花布帘,第二户的窗缝里漏出半句:"真回来啦?

"第三户的烟囱突然冒起浓烟,呛得她眯起眼。

"这雪下得邪性,"赵德海哈着白气,"电是集体供的,线路早冻成冰溜子了,修得等开春;粮站也歇了,就剩半袋苞米碴子——"他顿了顿,"城里人哪受得住这个?

要不我帮你联系班车?

明儿就能回沈阳。

"林深的鞋尖踢到块埋在雪里的石头。

她低头,看见雪层下露出半截褪色的红布,像是小孩的围脖。

母亲总说老家的雪是暖的,能裹住所有念想,可此刻她只觉得寒气顺着裤管往骨头里钻。

"不用。

"她开口,声音撞在风里碎成冰渣,"我住得惯。

"老屋在村东头,门楣上的"福"字被雪水浸得发皱。

赵德海摸出钥匙晃了晃,又"啧"了声:"锁锈死了。

"他后退两步,抬起裹着棉鞋的脚往门板上踹——"砰"的一声,霉味混着冷风"呼"地涌出来。

林深眯眼适应黑暗。

炕塌了一角,铺的席子烂成筛子;立柜歪在墙根,抽屉全被抽出来扔在地上,最里面的樟木味还没散尽;墙皮剥落得像老人的手背,露出底下发黄的报纸,头版日期是1976年。

"我帮你拾掇拾掇?

"赵德海站在门口,影子被雪光拉得老长。

林深弯腰捡起地上的搪瓷缸,缸底还粘着半块*糖纸。

"不用。

"她把行李袋放在炕沿,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您忙您的。

"赵德海的***动了动,大概是挑眉。

他没再说话,转身时棉裤腿扫过门框,带落一串冰棱子。

"明早我再来。

"话音未落,门己经"吱呀"合上,把外头的雪光和人声全挡在了外面。

煤油灯是林深从行李袋最里层掏出来的,玻璃罩子上还贴着"上海制"的标签。

她划亮火柴,火苗刚窜起来就被穿堂风扑灭,第三次才勉强稳住。

暖黄的光漫开,照见炕席上几枚锈钉子,还有墙角结着蛛网的老鼠洞。

压缩饼干的包装纸在寂静里发出脆响。

林深嚼着干涩的饼干,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广告公司的会议室——她熬了半个月的方案被总监抢了功劳,对方拍着她肩膀说"小同志要学会分享"时,她都没像现在这样冷过。

那时她以为最糟的是职场倾轧,是母亲***连张卧铺票都买不到的无力,首到此刻坐在漏风的老屋里,听着风从墙缝里发出狼嚎般的啸叫,才明白真正的绝境是:若她不自救,真会在这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变成春天化雪时被猎人发现的一具白骨。

饼干渣掉在膝盖上。

林深摸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借着摇晃的灯光写下第一行字:"1988年12月29日,气温-28℃(体感更低)。

房屋保暖指数:0/10。

燃料储备:无。

食物储备:压缩饼干12块,巧克力2块。

"她停了停,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必须生火。

"风又灌进来,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

林深抬头,目光落在歪倒的立柜上。

那柜子是老榆木打的,边角磨得发亮,母亲说这是她外婆的陪嫁。

此刻它横在地上,露出底下被虫蛀的木板——但至少,是木头。

她放下笔记本,指尖按在柜门上。

木头的凉意透过手套渗进来,像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凉得刺骨,却又那么用力。

林深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老柜子发出"吱呀"的**,一块侧板"咔"地裂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