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诀百韵歌课堂

第1章 :一堂藏在“龙蛇”里的书道课

草诀百韵歌课堂 仙人掌科 2026-01-27 21:56:53 历史军事
清咸丰三年暮春,江南乌镇的“烟雨书斋”外,春雨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书斋内,苏先生端坐竹椅,手里捧着一卷南宋陆游批注的《草诀百韵歌》,目光落在“草圣最为难,龙蛇竞笔端”两句口诀上,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

围坐的学生中,小壮正对着案上张旭的《古诗西帖》拓本**,他刚临摹完“龙”字,笔画缠绕如乱麻,活像条没睡醒的蛇。

“先生,世人都说张旭、怀素是草圣,他们的字写得龙飞凤舞,看着潇洒得很,怎么会‘难’?

再说‘龙蛇竞笔端’,龙是神物,蛇是凡虫,把它们放在一起比,难道不荒唐吗?”

小壮猛地起身,袖口带起的风掀动了案上的宣纸,拓本上的“龙”字仿佛被吹得更乱了。

苏先生抬眼看向小壮,嘴角泛起一丝浅笑,示意他把临摹的习作递过来。

他眯着眼端详片刻,指着那扭曲的“龙”字道:“你这字,是把龙的筋骨拆了,蛇的灵动丢了,只学了皮毛的缠绕。

这‘草圣之难’,难在‘看似无法却有法’;‘龙蛇之喻’,喻在‘刚柔并济见真章’。

今日我们就聊聊这两句口诀,看看草书里的门道。”

一、“草圣最为难”:不是狂放无度,是藏在潇洒里的规矩小壮凑到案前,看着自己写的“龙”字——横画歪斜,竖画扭曲,连最基本的起笔收笔都没章法。

“先生,张旭醉酒后‘以头濡墨作书’,怀素‘笔走如骤雨旋风’,他们写的时候哪有什么规矩?

您说的‘难’,难道是难在喝酒喝到醉?”

苏先生闻言失笑,取过一张干净的宣纸,先写了个楷书“龙”字,再慢慢将其转化为草书:“草书是楷书的‘省笔’,但省的是冗余笔画,不是核心规矩。

你看张旭的《古诗西帖》,‘龙’字虽笔画连写,可起笔重按如惊雷,收笔轻挑似流云,每一笔都有来路;怀素的《自叙帖》,‘蛇’字线条婉转,却在转折处藏着细微顿笔,半点不含糊。”

他指着拓本上的“龙”字:“张旭写这个字时,先练了***楷书,见公主与担夫争道悟‘避让’,看公孙大娘舞剑参‘笔势’,所谓‘醉酒作书’,不过是把多年的功夫融入瞬间的挥洒。

你以为他是乱涂,实则每一笔都在规矩里——这就是‘草圣之难’,难在把规矩藏进潇洒,让旁人看不出却能感受到。”

小壮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苏州见到的《智永真草千字文》,智永写的草书虽不如张旭狂放,却字字工整,笔画间的规矩一目了然。

“先生,这么说,学草书得先把楷书写好,把规矩吃透?”

“正是。”

苏先生点点头,从书箱里取出一本《宋刻草诀》,翻到陆游的批注:“陆游曾说,‘草圣不难在狂放,难在狂放中守规矩’。

当年他在临安见一书生写草书,笔画如杂草丛生,问其原因,书生说‘学张旭就要疯癫’。

陆游叹道:‘张旭的疯癫是表象,规矩是根本,丢了根本,再疯癫也是野狐禅。

’”小壮脸一红,想起自己为了追求“潇洒”,连基本的起笔收笔都不顾,难怪写出来的字像乱麻。

他拿起笔,试着按照楷书的规矩写草书“龙”字,起笔重按,转折顿笔,果然比之前工整了许多。

二、“龙蛇竞笔端”:不是形态相似,是笔墨里的刚柔相济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

小壮盯着拓本上的“龙”与“蛇”字,又生疑惑:“先生,龙是阳刚的,蛇是阴柔的,把它们放在一起‘竞’,难道是要在字里既写龙的刚,又写蛇的柔?

这怎么可能?”

苏先生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个“龙”字,笔画刚劲,转折处如刀削斧凿;又写了个“蛇”字,线条柔婉,收笔处带着一丝灵动。

“你看,‘龙’的刚与‘蛇’的柔,不是对立的。

张旭的字,像龙腾九天却带着蛇的婉转;怀素的字,似蛇游草丛却藏着龙的威严。

这‘竞’不是争斗,是融合——让刚与柔在笔端相遇,生出独特的气韵。”

他指着小壮的习作:“你写的‘龙’字只有刚没有柔,像根僵硬的铁棍;‘蛇’字只有柔没有刚,像条软塌的绳子。

没有刚,字立不起来;没有柔,字活不下去——这就是‘龙蛇竞笔端’的真谛,竞的是刚柔相济,拼的是气韵生动。”

小壮忽然想起田间的竹子,风一吹,竹竿挺首如龙腾,竹叶翻飞似蛇舞,刚柔兼备,煞是好看。

“先生,这么说,草书的笔势要像竹子一样,既有刚劲的风骨,又有柔婉的姿态?”

“没错。”

苏先生笑道,“古人观物取象,从龙蛇身上悟得刚柔之道。

龙的刚是‘骨’,蛇的柔是‘肉’,有骨有肉,字才鲜活。

就像王羲之的《兰亭序》,楷书的规矩是骨,草书的灵动是肉,刚柔并济,才成千古名篇。”

他又讲起一段往事:明代董其昌学草书时,总写不出刚柔相济的感觉,后来在西湖边见游船划过,船桨入水左转右翻却始终顺着水流,忽然悟到“刚是笔力,柔是笔势”,从此写的字既有龙的刚劲,又有蛇的柔婉。

三、“书道即人道”:不是技法游戏,是藏在笔墨里的修行夕阳西下,书斋里的墨香与雨后的清新交织。

小壮握着笔,在宣纸上反复写着“龙”与“蛇”,笔势渐渐有了刚柔相济的味道。

他看着自己的字,忽然问道:“先生,学草书不只是学写字,是不是还能学做人?”

苏先生放下笔,望着院中的梧桐树:“当然。

草圣的‘难’,像做人要在洒脱中守底线;龙蛇的‘竞’,像做人要在刚首中懂变通。

张旭狂放却不逾矩,是坚守;怀素灵动却不浮躁,是通透。

这笔墨里的道理,和做人的道理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看这‘龙’字,刚劲却不霸道;‘蛇’字,柔婉却不软弱。

做人也该如此,有龙的风骨,不卑不亢;有蛇的柔韧,能屈能伸。

这就是草书的魅力,不止是艺术,更是修行。”

小壮茅塞顿开,再写“龙”字时,心中想着“坚守底线”;写“蛇”字时,念着“懂得变通”。

笔下的字渐渐有了灵气,不再是之前的僵硬或软塌。

暮色渐浓,小壮收起纸笔,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草圣最为难,龙蛇竞笔端”,不止是讲草书的技法,更是讲藏在笔墨里的人生修行。

那刚柔相济的笔势,洒脱中守规矩的境界,正是做人该追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