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四绝

作者玻璃心～——：“先生，明日见！”一群穿着短褂的孩子们齐齐起身，对着沈书景躬身行礼。，镜片后一双杏眼温润如玉，鼻梁秀挺，唇色是浅淡的红。闻言抬手示意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叮嘱道：“路上记得结伴而行，莫要在外停留。，带好他们，天黑前务必到家。”，闻言立即应声“晓得了，先生。”
又往前一步凑近沈书景道：“先生，您昨日讲的《少年中国说》，我们都记下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装满了少年独有的热忱。

沈书景心里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有点酸涩又有点欣慰，颔首说道：“记在心里便好，去吧。”

话落，孩子们雀跃着跑出了院门，看着他们的身影，沈书景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不过转瞬即逝，眼底又恢复了往日沉静古板。

云安城最繁华的地段就是这条旧巷。街边洋车穿梭在商铺旁，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喧闹中还可以清晰听见云安城最有名气的梨园玉茗楼锣鼓唱戏声，热闹的紧，离沈书景的私塾也不过半条街。

私塾是沈书景和好友苏清尘一同开办的。当年沈书景倾尽数年积蓄，又添上苏清尘初入玉茗楼那几个月攒下来的所有月银，才把这处院落修缮成学堂。但苏清尘怕旁人非议“戏子办学”辱了私塾名声，只让沈书景对外称是他一人所办，自已便暗中帮衬——今日是笔墨纸砚，明日是过冬的衣物，都是他寻人送来的。

沈书景懂他的心意，授课时守着二人初心，护着这群有思想的进步少年。

苏清尘则在梨园戏台唱曲，直到一曲《清尘赋》唱红了云安城，成了名角儿。但还是会每月将头排戏票留下一张送到私塾给好友。

沈书景回身收拾好课本，拿起昨日附在桂花书笺里的戏票和字条：今日新戏，盼友观场。

指尖抚过抽屉里叠起来的戏票，心头一股暖流划过，连带着窗外萧瑟的景色都添了几分暖意。

锁好抽屉，拿着戏票，沈书景脚步略快往玉茗楼走去。

在这街流中，一身素净青衫和满身书卷气与周遭华丽显得格格不入。越接近玉茗楼，唱戏声愈发清晰，那是苏清尘的嗓音，他认得的。

沈书景快步到玉茗楼后院门口闻安药铺前那棵桂树下，“果然在这。”

苏清尘在登台前都会在这开嗓吊音。

以前沈书景问过他：“为何每次都要在这开嗓。”苏清尘垂眸理了理戏服水袖，应声：“看见这桂树就知道家还在，像在家一样。”他捻起一枝掉落的枝桠，抬眼望着沈书景，眼底是化不开的期盼：“小景，我想等到四海升平，便卸了这戏装，回汀洲种一片桂树。到时候，只唱太平词，不听离乱曲。”

沈书景望着他眼底的光，轻声道：“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此时的苏清尘少了台上艳丽，眉眼微垂，月白色长衫随着指尖动作缓缓飘动，声音温润有力。阳光透过桂树，在他白净细腻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衬得整个人格外温柔。

“清……嘶……”沈书景还没喊完，肩头就被人撞了一下，力道不算很大但对他来说也不小。

沈书景转头就看见一张过分惹眼极具压迫感的脸——剑眉星眸，眼尾微挑，一身笔挺的深绿色军装衬的身形愈发挺拔，胸前的金红色徽章在他的遮挡下泛着冷光，腕间一枚羊脂玉扳指显得他更为矜贵。

这人沈书景认的，不对，应该云安城都认得——陆宴霆，云安城手握重兵的陆氏掌权人。

他怎么会在这？

沈书景刚打算开口，就听见陆宴霆带着戏虐的声音响起：“这位先生躲在树后听戏，莫非是来偷师的，也想登台去唱一段？”

沈书景蹙眉，心想着这陆大帅也是个登徒子。语气淡了几分：“大帅说笑了，在下今日只是来见旧友的。”说完便不再看陆宴霆。

“旧友？”陆宴霆微微俯身靠近沈书景，眉头微挑：苏清尘是你旧友？传闻他性子冷清，朋友少之甚少，头排票更是难求，先生倒是特殊。”

沈书景耳廓微热，下意识揉了揉耳朵，往后退了几步 ：“不过是寒微时相识，算不上特殊。

“不算特殊？”陆宴霆往前凑了半步，气息未近，却带着淡淡的雪茄与雪松混合的味道，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狡黠，“可先生方才听戏时，嘴角**笑，倒像看心上人，而非旧友。”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沈书景耳边，他猛地抬眼，清隽眉眼间染了急色，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你胡说什么！不过是故人要登台，心生感慨罢了，休要胡言乱语！”

“胡言？那先生为何攥着戏票的手都在抖？边角都被摩挲得发软，想来是珍藏了许久吧？苏名角每月都给你留票？”

“是又如何！”沈书景语速快了些，声音都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少年。

“我的私塾是与他合办的，他暗里帮衬寒门学生，我来听他唱一出戏，不过是知已间的默契，与你无关！”

陆宴霆低笑出声，“可先生脸红的模样，倒比戏文里的才子还动人。平日里定是端得极严，怕是没几人见过你这副模样吧？”

他越说，沈书景的脸越红，从耳廓蔓延到脖颈，平日里的冷静荡然无存，急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桂树：“你这人怎的如此无礼！”

陆宴霆眼底笑意更深，语气坦荡，“本帅只是觉得先生有趣，端得像块温润玉，一逗就炸毛，倒比这戏还好看。”

“你！”沈书景又气又窘，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瞪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羞恼，像只被惹毛了却无从发作的小兽。

陆宴霆他这模样，终是收敛了些戏谑，抬手示意：“好了，不逗你了。”

他目光落在沈书景泛红的脸颊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只是先生这般容易脸红，往后若是在私塾授课，被学生们打趣，怕是要急得说不出话来。”

沈书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羞窘，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往苏清尘走去。

苏清尘早已收了嗓，正含笑望着这边，见他过来，便低声问：“小景，你和陆大帅认识？”

沈书景摇摇头：“不认识，就是有点误会。”

话音刚落，身后陆宴霆忍着笑，晃了晃手里的戏票：“本帅也有一张头排票，不如一同进去？”

沈书景看着他手里的票，又看了看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气得脸颊更红，却只能咬着牙道：“不必！我与清尘有约，各自进去便是！”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着苏清尘往内院走去，青布长衫的背影都透着仓促。

陆宴霆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笑意久久未散，指尖转着玉扳指，低声自语：“沈书景……倒真是块有意思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