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第1章 撒泼

人间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灵虚道君的绿坝娘 2026-01-21 17:42:59 古代言情
钱桥镇裕村西曲里。

正值寒冬腊月,天气湿冷。

宋家的老宅占地一亩大小,青砖围成偌大的院落。

天井里,青石板和鹅*石铺就的地面结一层薄薄的白霜,一角种了几棵竹子,还放置了用来休憩的石桌石凳,上面落满了枯烂的竹叶。

一大清早,天还未亮,北风把西扇槛窗上贴的油纸吹得呼啦啦的响,旁边的隔扇门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这是老宅第西进里的一座东厢房,小小的三间屋子,宛宁住在南屋,这一夜睡的又不安稳,不到卯时就醒了过来。

一旁的莲衣忙把一件捻金缂丝对襟皮袄披在宛宁身上,碎碎念叨:“小姐,你把袄子披着,这么冷的天,怎好穿这点衣裳就起来……回头万一受冻着寒的,这腊月里头,可有受的……是要起夜还是要吃茶……要吃茶我去沏碗来……”说着说着,莲衣推了一把睡死过去的荷衣,嘴上说道:“睡得跟块石头一样,这么大的动静也吵你不醒。”

宛宁打了个哈欠,人虽醒了,身子还是困得不行,脑子也蒙蒙的,道:“让她睡着吧,这几日咱们三个睡这一张床,挤得跟什么似的,难为她还能睡得这般好。”

莲衣心疼道:“小姐,床这么小,睡三人连翻身都难,以后我和荷衣还是打了铺盖睡地上吧,你这几日睡的不好,眼睛下面都乌青了。”

“以前在家里又不是没打过铺盖,到了这儿还变金贵了不成?”

宛宁笑道:“这如何能比,在家里少也要垫上两条厚厚的棉垫子,又有熏笼又有汤婆子,这儿有什么,连个炭盆都没有。”

莲衣和荷衣是宛宁的贴身使女,在宛宁七岁上,就被母亲柳氏从人牙子手里买了来,名为使女实则玩伴,三人一同长大,几乎不曾分离过。

这天寒地冻的,宛宁也不舍得她俩吃这个苦。

这一通动静,终于把荷衣给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呢喃:“小姐……天还没亮呢,你再窝一会儿……等我先去烧水来。”

宛宁想想也是,这时辰天黑黑的,也没什么可做,早上这么冷,不如再躺一会儿,遂闭目养神起来。

过了一刻钟,荷衣拎了一壶*烫的热水进来,莲衣忙沏了一碗热热的茶,宛宁先用夜里剩下的温水漱了口,就捧着茶碗吃了一口热茶,只觉全身都热了起来。

这时,荷衣己取来面盆架、铜盆、白棉巾和香胰子,将热水倒入盆中,兑少许凉水和好水温,待宛宁起身洗漱。

莲衣将一扇窗子打开微微一条缝隙,冷冽的风吹进来,吹走屋子里的沉闷。

这西屋小,里头的摆设也糊弄起来,只一张小巧的榉木架子床,搭配一个大樟木箱,还算有点样子,其余的桌凳柜几,都是散木打制,看着就粗陋的很。

尤其搬来老宅的时候,将平日里用的铺盖妆*都带了来,就说这床上的绣被,里头填的是顶好的丝绵,被面儿用的也是上等素缎,又请好手艺的绣娘绣了精致的花鸟虫鱼图案,放在这屋子里,怎么看怎么不搭。

好在莲衣和荷衣勤快细致,将屋子收拾的敞亮,青石地面扫的一尘不染。

角落里一架积灰的松木缇纱屏风也被拾掇了出来,擦的锃亮。

案几上摆放一只光彩夺目的湘妃红冰裂纹瓶,插着一枝盛放的红梅,花瓶旁放置一座龙泉青瓷香炉,竟是少见的雨过天青色,燃着点点沉水香。

看得出来,这屋子现住的主人日子过得颇是讲究,可不知为何会住到这间简陋的屋里头来。

宛宁看了一眼外头灰暗的天,离早食尚早,就让荷衣将昨日的玫瑰猪油糕点拣一碟子端上来,就着热茶先吃两块。

天色尚黑,莲衣取来一支白烛,添入桌上的宫灯里,宛宁就着烛光看起书来。

又过大半个时辰,伴随“哗啦啦”的脆响,对面西厢房响起了碗盘的碎裂声。

“在家里的时候,咱们住一个院子,父亲继母住一个院子,现在可好,回了老宅,这么多人就歇在这三间斗室样的屋子里,两个箱子都摆不下,恨不能都叠起来放……哎呦呦,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咱们回了自己家,还住得这样憋屈……”这是宛宁的大嫂王氏,从来受不得一点气,吃不了一丝亏,平时里但凡有点不顺,便要叫嚷出来,老宅里这一团乱麻,想必她也忍了许久,到今日忍不住便发作出来。

随后传来大哥宋继祖的斥骂声:“你消停些吧,祖母、大伯父大伯母、父亲继母,还有堂兄堂弟们,哪家住的不憋屈?

哪个又像你一样,整天摔东摔西的?

你受不了,就想法子住大屋子去,别只在我面前撒泼抱怨!”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生儿育女,*持家事,如今我老了,你这是嫌弃我来了,呜呜呜……你……,你再这么胡搅蛮缠,我一封休书休了你。”

“好你个宋继祖,你敢休我,我现在就撞死在你面前,给你屋里那狐媚子让路!”

王氏大怒,接着撕心裂肺地呼唤儿女:“芷兰、汀兰!

修竹、茂竹、清竹!

你们爹为了个狐狸精,要把娘休了啊!”

这两口子,一大早又唱的什么戏。

宛宁心下冷笑,还道王氏今日里是出息了,好歹能说出个三西来,没成想还是这么不着五六。

另一边,王氏看没人出来搭理她,也只好偃旗息鼓,啜泣道:“咱家的老宅,结果家里正经子孙们回来,就住这巴掌大的地儿,那些子旁人倒是占着宽敞屋子,还长辈呢,也不知心里头有没有一点羞愧。”

“住嘴,不要胡言乱语,那是咱家嫡亲的叔祖爷爷,和祖父一母同胞,轮得到你在这里编排?

要不是靠两位叔爷爷给家里看房子,我们一家子回来,说不定连这屋子都住不上!”

宛宁不禁暗笑,大哥倒是颇有长进,这指桑骂槐的功夫见长啊。

也是,平日里大哥对爹娘也不见尊敬几分,两位一年见不了两面的叔祖,能指望他有几分尊重。

又听王氏的低泣声断断续续传来:“他们占着咱家的宅子住着不走,害的我们只能住这小屋子,难不成他们还有理了?

还成他们的功劳了?

讲到天边去也是他们没脸!”

大哥道:“你懂什么!

咱爷爷在世时,素来和叔爷爷家亲热,老宅子他们自然住得,你在这无理取闹,成何体统?

也不怕被人看笑话!”

“我无理取闹!

我还不是为了这一大家子,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一次,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还不让人说了不成?

有些人空担个长辈的名,有没有点长辈的样子?”

王氏继续道:“还看笑话?

有人占着别人的房子都没人笑话他,我有什么可以让别人笑话的?”

“住口,不许对叔爷爷不敬!

就算你受的委屈,也得忍着,在宋家,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大哥骂道。

东厢房的北屋里,柳氏听着继子继媳这一场大戏,无声的叹息,老宅这一摊乱事,也不知会如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