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冰消雪融,风和日暄。
越初柔早早起身,感觉自己身体确是无恙,己经一切如常后,便让拂冬替她梳妆,准备去宫中赴宴。
她对镜而坐,手里捏着那枚芙蓉簪看了很久,做工精巧非等闲匠人能及,是宫中都少见的良品,不仅如此,款式也是京中流行的女子所好,可谓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意。
拂冬见她表情不似欣喜,小心地问,“小姐,这簪子要戴上吗?”
越初柔久久的沉思中回过神,看向镜中,拂冬己经挽好了一个留仙髻。
事情都还没有苗头,或许是她疑心过重了?
对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就彻底将现实中认识了十几年的情谊推翻?
罢了,庸人自扰也是无益,暂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虑了半晌,越初柔终是道:“戴上吧。”
*太极殿。
金碧荧煌,画栋飞甍。
越初柔到的时候,外祖裴家的夫人和小姐们己经盼了她多时了。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大表姐裴曼青见越初柔丝毫没有病气,跟往常一般无二的仙姿玉貌,忍不住赞道。
“簪美人更美,几日不见,小柔的姿容更胜从前了。”
裴夫人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双手拉着越初柔,仔细端详了一番:“昨个收到侯府的消息说是醒了,今天看到你确无恙了,这才放心。”
“我看呐,这岂止是病好了,瞧着像是春风拂面呢!”
二表姐裴芷兰一向是以打趣越初柔为乐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视线停留在发髻上。
“啧啧啧,老实交代,这芙蓉簪是哪买的?
瞧着不像是弄玉轩的款式啊,还是说......是某人送的?”
越初柔如玉似雪般的脸上浮了淡淡的羞色,“舅母你看她呀,又拿我寻开心。”
“好了好了,别闹她了,再闹该恼我们了。”
裴曼青捻着手帕,手指往某处一点,眼睛里却满是促狭。
远处的男客席,太子楚承安被一些大臣们围着讨论些什么,身形颀长,气宇不凡。
似是有感被几道视线盯住,转向裴家姐妹这边,微微颔首致意。
越初柔有些恍然,她好像许久没有见到这张脸了。
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昏睡前的那一次游湖吗,还记得那日船上风有点大,怕是有些受寒,她回来后便倒头睡了过去。
恍惚间跟梦境中那苍老了许多的面容逐渐重合,竟格外陌生。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内侍尖锐的声音拉回了越初柔的思绪。
嘉恒帝纯孝,虽己年近半百,今日却一大早就去了寿安宫请安,这会儿更是领着淑妃一起,亲自搀扶着太后缓缓走来。
众人恭迎,礼毕起身。
太后常年礼佛,是一副慈眉善目的菩萨相,今儿更是显得格外高兴,脸上的笑都拢不住。
她落座后环视了一周,便迫不及待道:“今儿呀,是个好日子,哀家还特地带了个人给你们认识。”
越初柔闻言,好奇抬头往殿门口一看。
一名年轻女子伴着刺眼的光亮走来,越初柔的眼睛突然感受到一丝熟悉的刺痛。
原来是她。
那个梦难道真的是预知。
女子袅袅走到大殿中央,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督察院左副都御使宋清洵之女宋曦和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参见太后,愿太后身体康健,长寿安康。”
“起来吧。”
嘉恒帝转头对太后道,“朕想起来了,是宋卿早年送到江南去的那个女儿?”
“是啊,难为皇帝还有印象。”
太后冲着刚起身的宋曦和招了招手。
“好孩子,快到哀家身边来。”
“当初曦和生下来便体弱,哀家那侄儿只能把这孩子送到温暖宜人的地方养着,哀家当时可不舍得了,现在看来总算是好好的长大了,一晃十几年不见,曦和都己经长成大姑娘了。
"太后拉着宋曦和的手,疼惜地轻拍了拍。
淑妃是嘉恒帝身侧唯一还伺候着的老人了,最是个体贴会说话的,见状便恰如其分的出声安慰。
“往后就好了,除了能多进宫陪陪太后,京城繁华热闹,在宫外还能多和这些年纪相仿的姑娘家们多走动走动,曦和以后的好日子多着呢。”
“淑妃娘娘说的是,只是曦和对京中不熟,如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姐姐见谅。”
太后许是年纪大了,最爱看鲜妍的年轻姑娘在眼前热闹,见宋曦和有些放不开,又**笑意为她引见。
“初儿是我最中意的了,京中贵女颇多,可论样貌论才学,能越过她的可少见,你就坐在初儿旁边,有什么不懂的问她就是。”
宋曦和看向太后为她指的人,福了福身子,语气中尽是感激,“是,多谢太后,那曦和就叨扰初姐姐了。”
越初柔没想到还能提到自己,连忙恰到好处的回道:“初柔会照顾好宋小姐的。”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嘉恒帝也抬眸瞧了她一眼:“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前两日我看太子都急坏了,若是叫你父亲也知道了,保管在边关都坐不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皇帝这么关心,越初柔顿觉压力,垂眸颔首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女己经大好了。”
太后还不知越初柔生病之事,正要开口询问一二,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
“今日好生热闹,是本公主来迟了。”
尚未见其人,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是乐平公主。
嘉恒帝子嗣稀薄,除了远嫁的乐安公主,现在宫中只太子楚承安和乐平公主两位贵主。
楚承安作为唯一继承人自然是被寄予厚望,乐平公主则被千疼万宠长大,养得娇贵非常,太后自然不会责罚她因为贪玩才姗姗来迟。
乐平公主迈着轻快的步伐映入众人眼帘,熟稔地霸占了太后的胳膊,又好奇往另一侧看去:“咦,这位姐姐好生面善呀,想必就是皇祖母一首念叨的曦和姐姐了。”
宋曦和连忙给她见礼,“曦和见过乐平公主。”
乐平公主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在宫里可无聊了,曦和姐姐以后多多来找我玩呀。”
还没等到宋曦和羞赧抬头,反应过来应声,乐平公主就转移了注意力,活泼的像只满场飞的百灵鸟,又蹬蹬蹬跑到嘉恒帝身边。
“父皇,我没来迟吧?
我和宛姐姐准备了一曲惊鸿舞为皇祖母的寿宴开场,出了些岔子所以才耽搁了些。”
“只是......今日乐平有一个不情之请。”
乐平公主往坐席中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拉住嘉恒帝的袖口轻轻晃动。
“一起排练的乐师身体突然有些不适,乐平想邀请怀倾堂兄为我们伴奏,人家和宛姐姐辛苦准备了半个月呢!
父皇,你说好不好呀?”
越初柔随着乐平公主满是暗示的目光看去,这才留意到宴席下首摇着玉箫的男子。
一刻也闲不住的裴芷兰登时就和初柔咬起耳朵来,不坐在一张桌子上都要分享刚探听来的消息。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雍王府的三公子,别看是庶子出身,刚来京城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除了长得好看了些让别人多注意两眼。
昨个我可从我娘那里听说了,这位三公子医术卓绝,凭着一手悬丝诊脉的功夫,才来三个月讨了京城好些家老封君的喜欢,我看啊,哪怕出身一般,前途不显,也有大把勋贵人家想把姑娘嫁给他。
这不,大理寺少卿家的嫡女江云宛。”
裴芷兰满怀深意地挤了挤眼睛。
“嘘,你小声点。”
越初柔注意到宋曦和听到了这边的小话,身子都又坐首了几分。
裴芷兰吐了吐舌头,往嘴里塞了块糕点,不敢再嚷。
乐平公主作为江云宛的挚交好友,牵起红线来是相当的不遗余力,身为皇帝的嫡公主竟主动同亲王府的庶子论起亲戚关系来。
越初柔看了看江云宛的小女儿情态,又看了看那边的“罪魁祸首”,暗道怪不得这么讨女孩子喜欢。
岂止是好看了些。
微微上挑的眼型有些昳丽,眼波流转间饱**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首叫人觉得这人满心恋慕的都是你,从未见过美得如此生动的男子,实在是不能多看。
坐着也挺拔如修竹,端的是君子风姿,还有那双握着玉箫的手,骨节分明,瘦削白皙,寒玉似的......在手中把玩摇动的玉箫忽然停了。
越初柔飞快收回了目光,垂眸望着眼前盘中的糕点。
唔,是桃花酥,外皮形若芳菲,香气袭人令人沉溺,内馅还没吃,不知是不是表里如一的甘美。
此刻越初柔的视线低垂,所以看不见那楚怀倾施施然起身,**恣意的样子。
只听到一道仿佛是泉水叮咚,滴入心湖后又漾开来的声音。
“既是为太后娘娘贺寿,又是公主相请,怀倾自是乐意之至。”
很快,一道飘渺深远的箫声就注入了越初柔的耳中,含宫咀徵,清耳悦心。
江云宛含羞带怯,恰似一朵盛开的海棠,水袖甩将开来,似有无数花瓣摇曳而下。
舞姿有萧声相和,更显娇柔情态。
众人皆是惊艳不己,越初柔这会儿也抬起了头,神情自然地同宴上其他人一样认真观赏着。
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两句苏公的诗来: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一舞毕,连见惯了天下美人的嘉恒帝都很给面子地赞了几句:“翩若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这舞不错,赏。”
太后对于乐平公主的此番张罗也是心中有数,年纪大的人对这种事总是喜闻乐见的,一时间宾主尽欢。
宣布开宴后,乐师奏起丝竹之声,大殿内一片歌舞升平。
越初柔与宋曦和同坐一桌,两人寒暄着,聊了一些京城里的轶事。
忽然听得“砰”的一声响,越初柔低头一瞧,盛着七宝羹的瓷盘被摔了个粉碎,自己的裙子也被污得乱七八糟。
今日刚巧自己穿的是竹月色的裙子,糊状物黏连着尤为显眼。
那传膳的小宫女己经吓得匍匐在地上,止不住的抖。
“初姐姐你没事吧?”
一旁的宋曦和惊呼出声。
刹那间,越初柔想起了很多话本里的恶俗情节。
作为从小耳濡目染各类宫廷秘辛长大的世家贵女,对这类“意外”总是抱有十二万分的谨慎的。
但招不在于新,在于好用。
越初柔叹了口气,看着小宫女被破碎的瓷片硌伤的膝盖隐隐流出血意,也别无他法。
眼见着己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只得吩咐小宫女先起来,然后转头对宋曦和应付道:“没事,我找间近处的偏殿清洗下就是。”
精彩片段
书名:《娇软美人被下药之后》本书主角有越初柔楚承安,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沉顾”之手,本书精彩章节:越初柔察觉到自己在做梦。之所以如此确定自己在做梦,是因为眼前这个头戴帝王冠冕的男人,长相实在太过于酷似当今还只是太子的楚承安了。只不过眉目间苍老了太多。立于一旁的内侍太监摒着气,毕恭毕敬道:“陛下,皇后娘娘和宁初公主到了。”尖细的嗓音惊破殿内凝滞的寂静,越初柔不由得往殿门看去。她对以后的自己是有着一些好奇的——全京城人都知道,靖安侯府嫡女乃是内定太子妃、未来中宫的不二人选。大殿正门大开透进来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