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冷光割破林清寒的眼尾时,她正握着烫金请帖站在沈府玄关。
请柬边缘的暗纹在指腹下凹凸分明,像道讽刺的刻痕——三日前沈墨还说"晚宴是为我们的婚礼预热",可此刻门童接过她的披肩时,指尖刻意避开了她的手背。
"林小姐请。
"管家老周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半度,目光扫过她颈间那串沈墨送的珍珠项链时,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宴会厅的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林清寒便察觉到了异样。
原本该围过来寒暄的沈家旁支们散在角落,端着香槟杯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像针,扎在她发间那支沈墨亲手别上的翡翠簪子上。
主位的高背椅空着,沈墨惯常坐的位置铺着簇新的金丝绒,却落了层若有似无的灰。
"清寒来了?
"这声甜腻的呼唤像根细针,精准挑破了满室的沉默。
苏婉儿踩着十二厘米的水晶鞋从旋转楼梯上下来,月白色旗袍开衩到大腿根,颈间的红宝石与林清寒的珍珠遥相对峙。
她腕间的翡翠镯子是沈老**最宝贝的"传世玉",此刻正随着她扶着栏杆的动作轻响,"抱歉呀,路上遇到只流浪猫,实在不忍心看它淋雨..."满座宾客立刻发出理解的轻笑。
林清寒望着苏婉儿眼尾那抹精心晕染的泪痣——和她自己左眼角的痣,形状分毫不差。
"清寒,你不怪我吧?
"苏婉儿走到她面前,指尖虚虚碰了碰她的珍珠项链,"毕竟...我才是沈家养了十八年的真千金呢。
"宴会厅的温度陡然降了十度。
林清寒盯着苏婉儿涂着玫瑰色甲油的指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医院。
那时沈墨的白月光出了车祸,他红着眼眶攥着她的手:"清寒,你和她长得真像。
"后来她才知道,所谓"白月光"根本没死,不过是沈家为了接回流落民间的真千金苏婉儿,需要个过渡的替身。
"林小姐该不会以为,沈少真会娶个替身进门吧?
"苏婉儿忽然提高声音,旗袍上的珠片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闪成一片,"今天请大家来,一是为我接风,二嘛..."她眼尾一挑,"是让某些人认清自己的位置。
"有侍者端着托盘挤进来,银盘里盛着半杯残酒。
苏婉儿指尖叩了叩杯沿:"当年要不是我在乡下吃尽苦头,沈家哪会想起找替身?
林小姐该跪下来,敬我这杯谢恩酒才是。
"水晶杯与银盘相碰的脆响里,林清寒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望着主位方向——沈墨不知何时到了,正倚在高背椅上,指尖转着打火机,幽蓝的火焰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没看她,目光却像根无形的线,缠在苏婉儿发间那支和她同款的翡翠簪子上。
"林小姐?
"苏婉儿的指甲掐进她手腕,"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真能爬上沈少夫人的位置?
"林清寒忽然笑了。
她垂眸望着苏婉儿腕间的"传世玉"——那是她上周陪沈老**挑的,老**说"小寒手巧,帮我挑个合眼缘的",她挑了块水头最润的,却在今早看见苏婉儿戴上时,沈墨只说了句"奶奶疼你"。
"既知我是替身,又何必自欺欺人?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碎冰撞进瓷碗,"苏小姐要的,不过是沈少多看你两眼的体面。
可若我不愿意低头..."她抬眼,首勾勾望进沈墨的眼睛,"你们何来今日风光?
"满座哗然。
苏婉儿的指甲在她手腕掐出红痕,却被她轻轻推开。
林清寒摘下颈间的珍珠项链,放在苏婉儿掌心:"沈少送的东西,我从不稀罕。
"又取下发间的翡翠簪子,"这是老**给准孙媳妇的,苏小姐戴着,可得当心别摔了。
"她转身时,听见苏婉儿的尖叫被宾客的议论声淹没。
沈墨的打火机"咔嗒"一声合上,那点幽蓝的光灭了,像颗被踩碎的星子。
夜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脸上时,林清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沈府外的林荫道。
路灯将影子拉得老长,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未读的短信——弟弟的住院费到账提醒,金额正好是沈墨这三个月给的"替身费"。
风里有桂花香,甜得发苦。
她望着手机屏幕上弟弟在病床上笑的照片,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她侧头,看见沈府的雕花铁门在夜色里闭合,像道淬了毒的枷锁。
"林小姐!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林清寒攥紧手机,转身时却见老周举着她落下的手包,额角渗着汗:"沈少说...让您等等。
"她望着老周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他从前总说"小寒爱吃甜汤,我让厨房多煨会儿"。
夜风掀起她的裙角,她接过手包,声音轻得像片飘走的桂叶:"不必了。
"梧桐叶在脚边打着旋儿,林清寒踩着碎影往前走。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弟弟发来的语音:"姐,今天护士阿姨说我恢复得特别好!
"她按下播放键,少年清亮的声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涌进耳朵,忽然就笑了。
夜色渐深,她的影子融在路灯的光晕里,像株终于抽条的藤,正缓缓挣开所有束缚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