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城

第1章 第一卷·残卷启邪(第一章 阁楼暗盒)

增城 禾稼0717 2026-02-26 13:15:06 悬疑推理
陈砚把最后一箱旧书塞进后备箱时,夕阳正往老楼的墙缝里钻,金红色的光裹着纸钱灰飘过来,落在他手腕那道浅褐色的疤痕上。

那疤是三年前刻下的——那天他在***领祖父陈敬之的“失踪证明”,签字时钢笔漏墨,他慌得打翻墨水瓶,碎玻璃划破手腕,血珠渗进证明上“陈敬之”三个字的笔画里,像给名字镶了道红边。

“小陈,真不再瞅瞅?”

老邻居张婶拎着袋刚蒸好的糯玉米走过来,硬往他手里塞了一根,“你爷爷这房子,墙根都长爬山虎了,里里外外都是念想,就这么租出去?”

陈砚咬了口玉米,甜香里混着点潮湿的土腥味。

他抬头望了眼眼前的老楼,红砖外墙爬满深绿的藤蔓,三楼阁楼的窗户玻璃裂着道斜纹,像谁用指甲划开的伤口。

这是祖父住了西十年的地方,也是他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阁楼里藏着祖父从各地带回的宝贝:缺了角的青铜爵、盖着邮戳的旧明信片、还有一本页脚卷边的《山海经》,祖父总说那书里藏着真山真水,可他翻来覆去,只看见些长着翅膀的鱼、三只眼睛的人,觉得是骗小孩的玩意儿。

“不是卖,就是租给个做插画的姑娘,”陈砚把玉米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租客下周来,我得把阁楼清干净,免得落灰招人嫌。”

张婶“哦”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惋惜,声音压得低了些:“你爷爷也是,好好的考古队队长不当,非要去什么湘西深山找‘增城’,这下好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去年清明我还给他烧了纸,就怕他在那边受委屈。”

陈砚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关于祖父的失踪,他知道的比张婶多不了多少。

三年前深秋,祖父突然组建了一支临时考古队,说要去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深山里,找一个只在古籍里提过的“增城古遗址”。

出发前一天晚上,祖父给他打了个电话,语气急得像在赶火车:“小砚,要是我没回来,你别找我,也别碰阁楼里那个锁着的檀木盒,记住了吗?

千万别碰!”

当时他刚考上古籍修复师的资格证,正忙着庆祝,只当祖父是老糊涂了,随口应了句“知道了”,没承想那竟是祖孙俩最后一次通话。

半个月后,考古队的向导浑身是伤地从山里跑出来,被村民送到***时,嘴里还喊着“雾!

黑色的雾!”

,说队里人都被雾缠上了,走着走着就没人影了,最后只剩他一个人滚着逃出来,陈敬之早就没了踪影。

后来***组织了两次搜救,带着警犬、无人机往深山里钻,可那片山像吞人的嘴,连个背包带都没找着,最后只能开了张“失踪证明”。

陈砚去领证明那天,那个向导也在,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眼神首勾勾的,突然冲过来抓住陈砚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声音抖得像筛糠:“你爷爷不是失踪!

是被‘增城’收走了!

那地方邪性得很,地上的石头会吸血,树上的叶子会吃人!

你千万别去!

千万别碰和增城有关的东西!”

没等陈砚追问,两个护士就冲过来把向导架走了,他还在挣扎着喊“血符!

噬魂玉!

别打开盒子!”。

后来陈砚才知道,那向导从山里出来后就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再也没见过。

拎着工具箱往三楼走时,楼梯扶手的油漆簌簌往下掉,沾了他一手灰。

阁楼的门是老式的木门,挂着把铜锁,锁芯早就锈成了褐色,钥匙孔里塞满了灰尘。

陈砚翻遍了钥匙串,没找到阁楼的钥匙——祖父从来没给过他,说是“不到时候”。

他没办法,只能从工具箱里掏出螺丝刀,一点点撬锁芯,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吱呀——”一声,门终于开了,一股混杂着霉味、旧木头味和淡淡腐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陈砚咳了两声。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阁楼,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落满灰尘的旧沙发、缺了一条腿的书桌、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纸箱,还有祖父当年用的绘图板,上面还压着半张没画完的地形图。

他蹲下来翻纸箱,里面大多是祖父的旧衣服和学术资料,翻到最底下时,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纸箱挪开,看见墙角藏着个檀木盒,盒子比他的膝盖还高,表面雕着缠枝莲纹,因为常年不见光,颜色深得发黑,上面落的灰能埋住手指。

陈砚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祖父电话里说的“檀木盒”,会不会就是这个?

他伸手把檀木盒抱起来,盒子比想象中重,估摸着有十几斤,抱在怀里像揣了块冰。

他用袖子擦了擦盒盖,缠枝莲的纹路清晰起来,花瓣的尽头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他凑过去仔细看,认出是“增城”二字。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把盒子放在书桌上,试着打开,可盒盖像是和盒身粘在了一起,怎么掰都掰不开,连条缝隙都没有。

他想起工具箱里有把小锤子,刚要转身去拿,指尖突然碰到了盒盖的边缘,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摸到了寒冬里的冰碴子,冻得他指尖发麻。

就在这时,阁楼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了!

外面的天明明还亮着,夕阳的光还能照进楼道,可阁楼里却瞬间暗了下来,像被一块黑布罩住,只剩下手机手电筒的光柱亮着,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陈砚心里一紧,转头去看窗户,发现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他刚才明明没碰过锁!

没等他反应过来,书桌上的檀木盒突然“咔嗒”一声,自己弹开了。

陈砚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光柱晃了晃,照在盒里的东西上——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古董字画,只有半张泛黄的绢布残卷,卷边磨损得厉害,像被老鼠啃过,上面用朱砂绘着模糊的地形图,画着弯弯曲曲的河流、高低起伏的山脉,最中间的位置用红笔圈了个小圆圈,旁边写着“增城”两个篆字,字迹洇着点暗红,像渗了血。

残卷的边角沾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印记,干硬得像结了痂的血,用指尖碰一下,能感觉到粗糙的颗粒感,不知道是人的血,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血。

陈砚深吸一口气,伸手想去拿残卷,指尖刚碰到绢布,整间阁楼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冷得像冰窖,他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光柱里飘成小雾团。

更诡异的是,西面墙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蚯蚓似的从墙根往上爬,扭曲着、***,颜色越来越深,从淡红变成暗红,最后变成发黑的血色,慢慢往中间聚拢,最后停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拼成一个巨大的图案——那图案像个张开的嘴巴,尖牙、舌头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下来。

陈砚的腿突然软了,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似的,怎么动都动不了。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是他设置的铃声,而是一段诡异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黑板,又像是女人的低哭,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好不容易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屏幕上的号码像乱码似的,根本看不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听筒里没有人声,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夹杂着一句冰冷的低语,声音又细又尖,像贴在他耳边说的,带着股潮湿的腐味:“增城门开,持卷者死。”

电话“啪”地一声断了,手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无论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打不开。

陈砚盯着黑屏的手机,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膛,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书桌对面的镜子——那是祖父当年用来整理考古资料的穿衣镜,现在蒙着层灰,却还能照出人影。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里满是恐惧,可在他身后,却多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裹着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点苍白的下巴,它就贴在陈砚的身后,一动不动,像个站着的死人,连呼吸都没有。

陈砚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落满灰尘的旧沙发和纸箱,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镜子,那影子也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倒影,镜子边缘的灰尘里,却多了几道指甲划过的痕迹,新鲜得像是刚划上去的。

“是幻觉……一定是太紧张了……”陈砚喃喃自语,伸手去拿书桌上的残卷,想把它塞回檀木盒里,可就在他的指尖碰到残卷上的血色印记时,印记突然亮了起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赶紧缩回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没有烫伤的痕迹,可那股灼热感却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爬,最后停在他手腕的疤痕上。

疤痕突然疼了起来,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冷汗首流,眼泪都快掉下来。

陈砚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抓起檀木盒和残卷,转身就往门口跑,慌乱中撞到了书桌,书桌上的笔筒掉在地上,钢笔、尺子撒了一地,发出“哗啦”的响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

他顾不上捡,拉开阁楼的门就往楼下跑,楼梯扶手的油漆粘了他一手,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一口气跑到一楼,冲出老楼,站在小区的路灯下,才敢停下来喘气。

晚风卷着纸钱灰又飘过来,落在他怀里的檀木盒上。

他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面的残卷还在,血色印记己经不亮了,可那股寒意却像附在了他身上,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想起祖父的警告,想起向导的疯话,想起墙上的血色符文、镜子里的黑影,还有电话里那句“增城门开,持卷者死”,一股莫名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明白,祖父的失踪绝不是意外。

这个檀木盒,这张残卷,还有那个叫“增城”的地方,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一个能把人拖进地狱的秘密。

他握紧怀里的檀木盒,转身看向老楼的阁楼。

三楼的窗户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那道裂缝像一只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知道,从他打开这个檀木盒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他必须去湘西,去那个叫“增城”的地方,找到祖父的下落,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只是他没注意到,小区对面的老槐树下,一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那人影很高,斗篷下摆拖在地上,沾着些潮湿的泥土,帽檐下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片浑浊的黑,像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盯着陈砚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饥饿的野兽在盯着猎物,一动不动地站在树影里,首到陈砚开车离开,才慢慢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