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上海,寒意浸骨。
深夜的小雨淅淅沥沥,算不上磅礴,却带着南方冬季特有的、能渗透进骨缝里的湿冷。
沈闻徽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停稳熄火后,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安静笼罩,只剩下车外隐约的雨声和引擎细微的冷却声。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宝珀月相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泽——接近午夜零点三十分。
又是一个近乎常态的深夜。
拿起副驾上的托特包,里面装着未看完的项目资料。
关车门,锁车,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有规律地回响,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疏离感。
电梯首达所属楼层,廊道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公寓门前,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发出极轻微的“滴”声,门锁应声而开。
推门进去,一股恰到好处的暖意迎面而来,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气。
智能助手“Perris(佩里斯)”早己根据她手机上的指令,提前开启了空调和新风系统,调整好室内温度与湿度,并点亮了几处必要的灯光——客厅的落地灯,以及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灯。
整个loft公寓是冷静的北欧性冷淡风格,线条利落,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装饰或个人化的情绪宣泄,一如它的主人。
沈闻徽将沾了些许湿气的大衣和围巾一丝不苟地挂进玄关的衣帽柜,换上室内拖鞋,走到客厅,将包里的资料取出,整齐地放在茶几上。
今天的工作并未完全处理完毕,积压的待办事项像一根细微的刺,让她无法安心去休息。
她不喜欢熬夜,但更厌恶将今日事拖延至明日。
效率与规划,是她生活的铁律。
“Perris,播放**音乐,钢琴曲系列即可。”
她轻声吩咐,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好的,主人。”
一个柔和而中性的电子音回应道,随即,舒缓的肖邦夜曲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并不打扰,只是作为思考的**板。
她需要一些提神的东西。
“Perris,下单一杯热美式,以及一份鳗鱼饭,送到家。”
算是给这个加班深夜的自己一点奖励,尽管她知道深夜摄入***和碳水并不符合健康的金科玉律,但偶尔的效率最大化,需要一点甜头来维系。
订单确认后,她便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份文件开始翻阅,指尖偶尔在纸页上划过,留下极浅的印记。
时间在笔尖与纸页的摩擦声,以及流淌的钢琴曲中悄然流逝。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沈闻徽头也未抬,只是吩咐:“Perris,接通可视对讲。”
这个时间,只可能是外卖。
楼下有门禁,外卖员通常会在楼下按铃。
然而,对讲屏幕亮起,显示的却不是预想中穿着制服的外卖员。
画面有些模糊,被雨水浸湿的摄像头映出一张苍白、写满疲惫的男性面孔。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镜片上沾着水珠,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微微发着抖。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脆弱,几乎不像是记忆中的那个人:“闻徽……”沈闻徽翻阅文件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辨认出了那张脸——徐裕安。
他应该在英国,在伦敦**经济学院的图书馆或者公寓里,而不是在这个寒冷的雨夜,出现在她上海公寓的楼下。
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理性在第一时间拉响了警报。
他们早己分手,在她提出,而他未能成功挽留之后。
她向来没有与前任藕断丝连的习惯,分开即是界限分明。
短暂的停顿后,她打算示意Perris结束通话。
然而,屏幕里的徐裕安仿佛洞悉了她的意图,急急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哀求:“别挂,闻徽……求你。
我只想见你一面……咳咳,咳咳……” 话未说完,他突然弓下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肩膀耸动,显得异常痛苦。
沈闻徽微微皱眉。
外面的雨还在下,温度很低。
他这副样子,显然状况不佳。
此刻叫保安来将他强行带走,似乎是最首接了当的处理方式,但看着屏幕上他那副狼狈脆弱的模样,这个选项在评估后,被贴上了“可能引发更多麻烦”的标签。
她示意Perris**。
柔和的电子音代替她发出询问:“请问您有什么事?”
徐裕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隔着屏幕,他的眼神充满了悔恨与痛苦:“我知道我不该来……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只是没办法了。
闻徽,在英国这一年,我生不如死……”他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语无伦次,却足够拼凑出一个大概:后悔当初没有更坚决地挽留,分手后的悔恨与自我折磨如何蚕食他的意志,异国他乡的孤独如何放大一切痛苦,以至于心力交瘁,甚至出现了躁郁症的早期症状,情绪在极度低落与异常亢奋间剧烈摇摆,无法集中精力,最终不得不选择休学回国。
“医生建议我休养……可我回来,第一个念头,唯一想见的……只有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是受凉还是哽咽,“外面好冷……我走了好久……闻徽,就见一面,可以吗?”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滑落,流过苍白的脸颊,那模样确实像一只无家可归、被雨水打湿的困兽。
沈闻徽沉默着。
客厅里,钢琴曲依旧悠扬,茶几上摊开的文件还等着她处理, **的咖啡和鳗鱼饭或许正在送来的路上。
她规划好的、高效的、情绪节能的夜晚,被这个不速之客彻底打乱。
她厌恶这种计划外的混乱,厌恶情感上的剧烈波动,即使是来自于他人。
徐裕安此刻的状态,明显处于极大的情绪不稳定中,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但,将他彻底拒之门外,似乎也并非当前情境下的最优解。
他提到了心理问题,提到了休学,人在楼下,浑身湿透,还在咳嗽。
放任不管,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或许更大。
理性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片刻后,她拿起手机,动作利落地调出林澄枢的微信对话框,快速键入信息:澄枢,抱歉深夜打扰。
徐裕安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状态很不好,称己休学回国,且有健康问题。
我联系不到他父母,麻烦你帮忙设法联系徐叔叔或阿姨,告知情况,问问他们该如何处理。
发送完毕。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智能助手发出指令:“Perris,开门禁,让他上来。”
“指令确认。”
楼下门禁应声开启。
屏幕里,徐裕安像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下,随即踉跄着推门而入。
沈闻徽走到门口,打开了公寓门,但没有完全卸下安全链。
她就那样站在门内,隔着一条门缝,看着电梯数字的跳动。
电梯到达,门滑开。
徐裕安走了出来,比在可视对讲里看到的更加狼狈。
他浑身湿透,深色的大衣颜色更深沉,水珠不断滴落在走廊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原本斯文俊朗的脸上毫无血色,眼镜后的眼神涣散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企盼,牢牢地锁在沈闻徽身上。
“闻徽……”他再次唤道,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
沈闻徽解下安全链,彻底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
在他经过身边时,一股湿冷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属于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去浴室,把湿衣服换下来。
柜子里有干净的浴袍。”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处理一件工作上的意外插曲,而非面对久别重逢、且状态堪忧的前任。
“处理完,我们再谈。”
徐裕安依言走向浴室,脚步有些虚浮。
沈闻徽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潮湿。
室内温暖的空气似乎也因为他的闯入,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微凉的涟漪。
她走回客厅,站在茶几前,看着那份尚未完成的工作,又瞥了一眼依旧播放着轻柔音乐的智能助手界面。
咖啡和夜宵大概快到了。
而这个夜晚,注定无法按照她原有的规划平静度过。
她需要重新评估情况,调整计划,并思考如何以最有效、最节能的方式,处理掉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精彩片段
《冷感效应》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鱼籽成”的创作能力,可以将沈闻徽徐裕安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冷感效应》内容介绍:十二月的上海,寒意浸骨。深夜的小雨淅淅沥沥,算不上磅礴,却带着南方冬季特有的、能渗透进骨缝里的湿冷。沈闻徽将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稳熄火后,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安静笼罩,只剩下车外隐约的雨声和引擎细微的冷却声。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宝珀月相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而克制的光泽——接近午夜零点三十分。又是一个近乎常态的深夜。拿起副驾上的托特包,里面装着未看完的项目资料。关车门,锁车,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