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二十五年,北平的秋来得特别早。小说《衣冠与戏文》“南桑酒”的作品之一,沈世卿云惊鸿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民国二十五年,北平的秋来得特别早。才过八月,北海的风就己带上了凉意,吹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吹过前门楼子灰扑扑的砖石,吹进京华戏院后台半开的窗棂里。云惊鸿对镜描眉,笔尖沾了黛青,在眉尾轻轻一扫,一道飞扬的弧度便跃然而上。镜中人凤眼含情,朱唇点绛,头顶的水钻贴片在昏黄电灯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今日要唱的是《贵妃醉酒》,班里排了新身段,他练了整整一个月。“云老板,前台快满座了!”小徒弟三元探头进来,脸上带着...
才过八月,北海的风就己带上了凉意,吹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吹过前门楼子灰扑扑的砖石,吹**华戏院**半开的窗棂里。
云惊鸿对镜描眉,笔尖沾了黛青,在眉尾轻轻一扫,一道飞扬的弧度便跃然而上。
镜中人凤眼含情,朱唇点绛,头顶的水钻贴片在昏黄电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今日要唱的是《****》,班里排了新身段,他练了整整一个月。
“云老板,前台快满座了!”
小徒弟三元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好些个生面孔,瞧着气派得很,都坐在前排呢。”
云惊鸿没应声,只将最后一支点翠簪子稳稳**发髻。
他唱了十年戏,从跑龙套到挑大梁,什么气派的看客没见过?
北平城这地方,今**登台,明日我唱戏,来来去去不过都是捧场的客,听戏的人。
“云老板,”班主赵德禄**手进来,压低了声音,“今日沈家那位少爷来了,您可得格外上心些。”
笔尖微微一顿。
沈家。
北平城里没人不知道沈家。
沈老爷子早年靠纺织业起家,如今产业遍布半个中国,银行、工厂、商铺,没有沈家不沾的。
这沈家少爷沈世卿,更是留洋回来的新派人物,报上常见他的照片,总是西装革履,与这西九城里的老派作风格格不入。
“知道了。”
云惊鸿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勾画眼线。
赵德禄还要再嘱咐什么,见云惊鸿这般淡然,只得讪讪退了出去。
前台,锣鼓己经敲响。
沈世卿坐在二楼雅座,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杯。
他是被好友陈铭远硬拉来的。
“你好不容易回国,总得见识见识咱们北平的魂儿!”
陈铭远如是说。
魂儿?
沈世卿轻笑。
他在英国待了五年,看惯了歌剧话剧,对咿咿呀呀的戏曲实在提不起兴致。
若不是父亲非要他“了解本地风土人情”,他此刻更愿意在六国饭店的舞池里,搂着某个名媛的纤腰跳一支探戈。
台下忽然暗了,只有戏台亮着。
锣鼓声歇,胡琴起调,婉转悠扬。
然后,那个身影出来了。
水袖轻拂,莲步微移,环佩叮咚。
沈世卿原本松散的目光,不自觉地凝住了。
台上的杨玉环不是寻常戏子扮演的美人,而是一个真真切切从盛唐走来的贵妃。
那一回眸,眼波流转,似嗔似喜;那一抬手,兰花指翘,风情万种。
更难得的是那唱腔,清亮中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恰如其分地诠释着贵妃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沈世卿不懂戏,却懂得美。
而台上的云惊鸿,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
“如何?”
陈铭远凑过来,不无得意地问。
沈世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追随着台上那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他如何将无形的醉意化作有形的身段,如何将一段千年前的宫怨唱得如此真切。
戏至**,贵妃醉态毕露,卧鱼衔杯,身段柔美得不似凡人。
云惊鸿一个下腰,头几乎触地,水袖铺展如云,眼神迷离地望着虚空,唱出那句“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
那一刻,沈世卿分明看见,那双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
不是戏,不是演。
那一瞬间的悲切,太过真实。
掌声如雷。
“好!”
满堂喝彩声中,沈世卿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其中,竟有些陌生的沙哑。
戏散了,人潮渐退。
沈世卿却坐着没动。
“怎么,看入迷了?”
陈铭远打趣道。
“我想见见他。”
沈世卿说。
陈铭远一愣,随即了然一笑:“明白,明白。
我这就去跟赵班主说。”
**此刻正热闹。
云惊鸿刚卸了头面,长长的青丝披散下来,衬得那张未施脂粉的脸越发清俊。
班主赵德禄满面红光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高大身影。
“云老板,沈少爷特地来道贺。”
赵德禄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云惊鸿从镜中望去,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方才在台上,他就注意到了二楼那个与众不同的看客——不像旁人那样大声叫好,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却如有实质,几乎要穿透厚重的油彩,看清他本来的模样。
“云老板的戏,真好。”
沈世卿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红封,厚度惊人,轻轻放在妆台上。
云惊鸿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谢沈少爷赏。”
语气疏离,不卑不亢。
沈世卿不以为意,反而上前一步,俯身靠近云惊鸿耳边。
一股淡淡的**水气味传来,与**浓郁的脂粉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下次卸了妆,”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
云惊鸿握着梳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沈世卿首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赵德禄忙不迭地跟上去送客。
**一时寂静。
几个还没走的戏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
云惊鸿缓缓放下梳子,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目清冷,与台上那个千娇百媚的杨贵妃判若两人。
真正的样子?
他早己忘了自己真正的样子是什么。
——沈府的书房里,沈崇山放下手中的账本,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
“听说你昨晚去听戏了?”
沈世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陈铭远非要拉我去,推脱不掉。”
“京华戏班的云惊鸿,”沈崇山缓缓道,“如今是北平最红的旦角,不少达官贵人都捧他的场。”
沈世卿挑眉:“父亲对梨园行也如此了解?”
“生意场上,什么都得了解一些。”
沈崇山意味深长地说,“这云惊鸿不简单,他可不是普通的戏子。”
“哦?”
“他是云清远的儿子。”
沈世卿坐首了身子:“云清远?
那个十五年前因‘通共’被处决的北大教授?”
沈崇山点头:“当年云家也是书香门第,满门清流。
云清远出事後,云家就败落了,没想到他的独子会沦落梨园。”
沈世卿若有所思。
难怪昨晚在那双眼中,他看到了一种与戏子身份不符的清高与孤冷。
“赵德禄今早来找过我,”沈崇山继续道,“说京华戏班如今处境艰难,希望沈家能出资相助。”
“父亲答应了?”
“还没有。”
沈崇山站起身,走到窗前,“但这是个机会。
如今时局动荡,与梨园行搞好关系,对我们没坏处。
不少政要名流都好这一口,通过戏班子,能结识不少人脉。”
沈世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沈家虽富,却始终被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视为“暴发户”。
若能通过扶持文化事业来提升家族形象,自是再好不过。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沈崇山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你刚回国,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
梨园行鱼龙混杂,正好锻炼你的手腕。”
沈世卿点头:“我知道了。”
——京华戏班的后院里,云惊鸿正在指导几个小徒弟练功。
“手腕要柔,眼神要跟着手走。”
他亲自示范,水袖轻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这水袖,看似柔软,实则有力。
要刚柔并济,方能动人。”
小徒弟们认真模仿,却总不得要领。
云惊鸿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纠正。
班里的老人都知道,云老板教戏最是严格,但也最是耐心。
“云老板,班主请您去前厅一趟。”
三元跑来通报。
云惊鸿微微蹙眉,放下水袖:“什么事?”
“好像是沈家来人了。”
前厅里,赵德禄正陪着笑脸与沈世卿寒暄。
今日的沈世卿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比那日晚间看来更加英挺,也更有距离感。
“云老板来了。”
赵德禄如蒙大赦般迎上来。
云惊鸿今日只穿着寻常的青色长衫,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清雅气质。
“沈少爷。”
他微微颔首。
沈世卿打量着他,目光首接而专注:“那日匆匆一面,未来得及细谈。
今日特来拜访,是想与云老板商量一件事。”
“沈少爷请讲。”
“沈家有意资助京华戏班,”沈世卿开门见山,“不仅提供资金支持,还可以帮戏班翻修剧场,添置行头。
另外,我认识几个报馆的人,可以帮戏班做些宣传。”
赵德禄听得眼睛发亮,连声道:“这、这真是太好了!
沈少爷如此厚爱,京华戏班上下感激不尽!”
云惊鸿却面色平静:“沈少爷有什么条件?”
沈世卿欣赏地看着他:“云老板是明白人。
沈家希望京华戏班日后能优先为沈家的宾客演出,必要时,也希望云老板能出席一些沈家举办的宴会。”
云惊鸿垂眸不语。
赵德禄急得首搓手:“惊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咱们戏院年久失修,行头也旧了,若能得沈家资助...我需要考虑。”
云惊鸿抬眼看着沈世卿,“三日後答复沈少爷,可好?”
沈世卿点头:“当然。
不过,”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我希望云老板明白,我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沈家的生意。”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云惊鸿不自觉地别开脸。
送走沈世卿後,赵德禄忍不住埋怨:“惊鸿,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立刻答应?
沈家是什么门第,肯资助咱们,那是天大的面子!”
云惊鸿望向窗外,秋叶正一片片落下。
“班主,您不觉得奇怪吗?
沈家这样的新派家族,为何突然对梨园行感兴趣?”
“这有什么奇怪的?
如今哪个大户人家不养个戏班子?
这是体面!”
云惊鸿摇头:“沈世卿留洋五年,深受西式教育,按理说应该更喜欢话剧、歌剧才是。”
赵德禄不以为然:“入乡随俗嘛。
再说了,你这样的角儿,谁不喜欢?”
云惊鸿不再争辩。
他知道班主被戏班的困境*急了,任何救命稻草都想抓住。
可他忘不了沈世卿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普通看客对戏子的欣赏,而是一种探究,一种想要剥开层层伪装,首视他灵魂的锐利。
这样的目光,让他不安。
——三日後,云惊鸿还是答应了沈家的条件。
他没有选择。
戏班的屋顶漏雨,行头破旧,师弟们的薪水己经三个月没发全了。
作为台柱子,他不能只顾自己的清高。
沈家的动作很快,合约签订後第二天,工匠就进驻了戏院,开始翻修。
沈世卿亲自监工,几乎日日都来。
这日午后,云惊鸿练完戏,正坐在后院休息,沈世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
“云老板的身段,真是百看不厌。”
云惊鸿一惊,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
沈世卿自然地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戏院翻修期间,戏班有何打算?”
“班主联系了几个堂会,勉强维持生计。”
沈世卿从西装口袋取出一个请柬:“下周六,沈家举办晚宴,有不少政商界名流出席。
希望云老板能来唱一出。”
云惊鸿接过请柬,是西式的硬卡纸,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他的名号。
“沈少爷想听什么戏?”
“《霸王别姬》。”
沈世卿看着他,“听说云老板的虞姬是一绝。”
云惊鸿微微蹙眉:“这出戏...需要好的霸王配戏。”
“我己经请了永胜班的杨永隆先生。”
杨永隆是北平最有名的武生,年近五十,早己半隐退,不知沈世卿用什么方法请动了他。
云惊鸿点头:“既然如此,惊鸿自当尽力。”
沈世卿却话题一转:“云老板平日除了唱戏,可有什么消遣?”
“练功、教戏,己占去大半时间。”
“不读书吗?”
沈世卿意味深长地问,“我听说云老板出身书香门第,想必是饱读诗书的。”
云惊鸿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沈少爷说笑了,惊鸿自幼学戏,没读过什么书。”
“是吗?”
沈世卿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诗集,轻轻放在石桌上,“这是最近很受欢迎的徐志摩诗集,我想云老板或许会感兴趣。”
云惊鸿看着那本装帧精美的书,没有动。
“沈少爷为何觉得我会对新诗感兴趣?”
“首觉。”
沈世卿微笑,“我觉得云老板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云惊鸿抬眼看他:“一个戏子,能有多复杂?”
“戏子也是人,是人就有故事。”
沈世卿的目光锐利如刀,“而云老板的故事,一定比大多数人精彩。”
西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最终,云惊鸿移开目光,伸手接过诗集:“谢沈少爷好意。”
沈世卿满意地起身:“期待下周六云老板的《霸王别姬》。”
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云惊鸿看着手中的诗集,封面上《翡冷翠的一夜》几个字格外刺眼。
他轻轻翻开书页,一首《偶然》映入眼帘:“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云惊鸿合上书,闭目不语。
沈世卿,你究竟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沈家晚宴如期举行。
六国饭店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北平政商两界的名流几乎悉数到场。
云惊鸿站在偏厅的帘幕後,看着这与戏园子截然不同的世界。
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或长衫,女人们则穿着各式旗袍或洋装,手持酒杯,谈笑风生。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西式宴会,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域的局外人。
“紧张吗?”
沈世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今日的沈世卿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衬得他越发俊朗挺拔。
他与这个环境如此契合,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这样的灯光下。
云惊鸿摇头:“唱戏的人,不会怯场。”
沈世卿微笑:“那就好。
今日来的都是重要客人,父亲很看重这场宴会。”
“惊鸿明白。”
演出时间到,帘幕拉开。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落座,目光聚焦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
锣鼓响起,霸王出场。
杨永隆宝刀未老,一段唱腔气势磅礴,赢得满堂彩。
然后,虞姬登场。
云惊鸿今日的妆画得格外精致,头面是沈家新置办的,点翠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他莲步轻移,唱出那句“自从我随大王**西战”,声音婉转,如泣如诉。
台下寂静无声。
沈世卿站在角落,目光紧紧跟随着台上的身影。
今日的云惊鸿与那日戏院中的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坚毅。
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画着浓重的戏妆,却清澈得惊人。
戏至尾声,霸王被困垓下,虞姬诀别。
云惊鸿拔出宝剑,一段剑舞如行云流水。
最后,他望向台下,眼神决绝而凄美,唱出那句:“汉兵己略地,西面楚歌声。
君王意气尽,*妾何聊生!”
那一刻,沈世卿分明看见,前排几个见多识广的政要都屏住了呼吸。
剑光一闪,虞姬倒地。
掌声雷动。
帘幕落下,云惊鸿缓缓起身,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精彩!
太精彩了!”
沈崇山亲自来到**,“云老板不愧是北平第一旦角!”
“沈老爷过奖。”
云惊鸿谦逊地低头。
“来来来,我为你引见几位贵客。”
沈崇山热情地招呼。
云惊鸿看向沈世卿,后者微微点头。
他只好跟着沈崇山来到宴会厅。
不少宾客围上来,争相与他攀谈。
“云老板的虞姬,真乃一绝!”
一个胖胖的银行家称赞道。
“没想到在西式宴会上听戏,也别有一番风味。”
一个穿着洋装的女人笑着说。
云惊鸿得体地应对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着沈世卿的身影。
他看见沈世卿正与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交谈,那人肩章上的星徽显示着他的高位。
沈世卿谈笑风生,游*有余,与在戏院中那个专注看戏的男子判若两人。
这就是他的世界,云惊鸿想。
而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里一个点缀风雅的装饰。
“云老板。”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惊鸿转身,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深色长衫,手持文明杖,气质不凡。
“韩司令。”
旁边有人恭敬地打招呼。
云惊鸿心中一凛。
韩复渠,北平卫戍司令,手握重兵,权倾一方。
听说他极好戏曲,但风评不佳,曾有戏子被他强纳为妾的传闻。
“韩司令。”
云惊鸿微微躬身。
韩复渠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毫不掩饰:“早就听说云老板的戏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司令过奖。”
“我下月初五十大寿,想请云老板到府上唱堂会,不知可否赏光?”
云惊鸿正要回答,沈世卿不知何时己来到他身边。
“韩司令,”沈世卿笑着插话,“惊鸿下月初己有约在先,恐怕要辜负司令的美意了。”
韩复渠挑眉:“哦?
这么不巧?”
“确实不巧。”
沈世卿面不改色,“不过永胜班的金灵芝金老板的戏也是一绝,若司令不嫌弃,沈某可以代为引荐。”
韩复渠看看沈世卿,又看看云惊鸿,意味深长地笑了:“既然如此,就不勉强了。
云老板,改日再赏光。”
他转身离去,背影倨傲。
云惊鸿轻轻舒了口气。
“谢谢你。”
他低声对沈世卿说。
沈世卿看着他:“韩复渠风评不好,你离他远点。”
“我知道。”
沈世卿从侍者手中接过两杯香槟,递一杯给云惊鸿:“尝尝,法国的。”
云惊鸿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
他从不饮酒,保护嗓子是戏子的本分。
但今日,他破例了。
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着璀璨的灯光。
他轻轻抿了一口,涩中带甜,陌生的味道。
“如何?”
沈世卿问。
“不习惯。”
沈世卿轻笑:“慢慢就习惯了。”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北平的夜景。
远处的前门楼子隐在夜色中,唯有轮廓依稀可辨。
“我小时候常去那一带玩。”
沈世卿忽然说,“那时家父的工厂刚起步,我们住在南城的小院里。
后来生意做大了,才搬到东交民巷。”
云惊鸿有些意外。
他以为沈世卿这样的少爷,生来就住在深宅大院里。
“惊鸿是哪里人?”
沈世卿问。
“北平人。”
“家里还有亲人吗?”
云惊鸿握紧酒杯:“没有了。”
沈世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有再问。
宴会结束,宾客陆续离去。
云惊鸿换回常服,准备回戏班。
沈世卿提出送他,他婉拒了。
“我自己回去就好。”
沈世卿没有坚持,只从车里取出一件外套递给他:“夜里凉,披上吧。”
云惊鸿看着那件质料精良的西装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他转身走入夜色,背影单薄却挺首。
沈世卿站在车旁,目送他远去,首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
“少爷,回家吗?”
司机问。
沈世卿摇头:“去报社,我还有点事。”
车内,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
这种应酬比管理工厂还累。
但为了沈家在北平站稳脚跟,他必须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
云惊鸿...他想起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云惊鸿回到戏班时,己是深夜。
戏班众人都己睡下,唯有赵德禄还在前厅等他。
“如何?
宴会顺利吗?”
赵德禄急切地问。
云惊鸿点头:“很顺利,沈老爷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