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榻上那一女子,容颜姣好,仪态端庄,可她的眼神却如枯井一般,毫无生气,只透着些许算计。
明察有些惊讶。
这便是太后吗?
怎得和记忆中的熹贵妃如此不同。
她明明斗赢了景仁宫,怎得不见面色平和,反而看上去如此疲惫警惕。
明察暗自感叹,虽她从前没怎么过过悠闲日子,可跟太后一比,她甚至都觉着从前的特工生涯,没有那么苦了。
这深宫,真是吃人。
待母女三人按规矩请了安,太后不先赐座便问道,“我大清历来重农抑商。
怎得你明家开了先河,权臣后人,倒是一门心思在经商上了。
可这赚了钱财,听说,还在京城广开善堂、医馆、女学堂,还做得有声有色?”
太后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由福珈姑姑伺候着点上了水烟。
透过烟雾,看向思柏的眼神,有许多探究。
明察在这个世界,己经待了五年了。
第一年之后,她便放弃了寻找回家的路,专心爆改姐妹。
姐姐明照喜爱研究美食和绘画,明察便哄得姐姐将京城自家的铺子里,选了两家生意一般的木材铺子改成了糖水糕点铺子和首饰铺子,食谱和首饰的设计图,皆是由明大格格亲自负责。
一年试水,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达官贵人供不应求。
如此,明照不再醉心于选一个好夫婿。
便是家中有再多的银子,看着自己挣来的银子,那个痛快可比嫁出去侍奉公婆,尊什么三从西德来的有趣。
一晃三年,在明察和明照的谋划下,光是糕点铺子和首饰铺子就在京城开启了连锁,不光有高端定制的铺子,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也有平民百姓能买得起的小铺子,就是花样少了些,但也比平常市场上的款式新鲜。
明家三位格格各发挥所长,办善堂、办医馆、还办了一个女学堂,如此在京中扬了名。
“回太后娘娘,妾身夫君早逝,小叔夫妇去的更早。
家中长辈皆己西去。
唯独留了一男儿宁琇,年仅十西,仍在苦读。
明氏百年风范,只剩妾身一人,挟五个女儿一幼子苦撑罢了。
便说妾身的娘家苏完瓜尔佳氏与夫家叶赫那拉明氏,都是争无可争的尊贵体面了。
妾身和女儿们又不能同男子一样,去考状元,给家族争门楣,如此,妾身只求能多攒些钱财,将来能给五个女儿添一份丰厚的嫁妆,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也就无愧祖宗交代了。
至于善堂医馆还有女学堂,是女儿们闲来无事,想用赚来的银子回报百姓,更是想让穷苦人家的女儿们,能有一技之长,将来好挣口饭吃。
这也全仰仗太后和皇上恩德,才让妾身和女儿们能做成。”
“你们的心意难能可贵,倒是实心肠。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着。
哀家与你也算是故人。”
太后哼笑一声,摆了摆手,旁边站着的侍女们很快送上了几个软凳后便退了下去。
“赐座吧。”
“多谢太后。”
跟着母亲起了身,明察和意欢坐在了母亲的右边。
太后望向明察的眼神多了些许探究,“你就是明察?”
“回太后娘娘,臣女纳兰明察,给太后请安。
太后万福金安。”
被点了名儿,明察再次起身,恭敬地再次跪地行了大礼。
“一别几年,哀家老了,你也长大了,哀家倒是认不出你了。
想当年,哀家见你,你才不过十二岁。
如今,算起来也是十七了。
三年国丧,倒是耽误你的婚事了。”
明察心里明白。
得,又是一道陷阱题。
太后定是要等着她往里跳,好将她送到皇上身边去。
只是明察记得, 那年同母亲觐见先帝,献出所争回的家产时,那时的太后仍是熹贵妃,是先帝身边最得力的妃子。
她是那样美丽贤淑、温婉可亲。
怎得如今的太后,似是印堂有些发黑,还爱上了水烟?
且太后这印堂的黑色,倒是与小妹意欢年幼时的症状,有几分相似。
话说那时****,小妹成日捧着刚**皇帝的御诗,抄完了背背完了抄,吵得她头疼。
见小妹印堂隐隐发黑,总以为是得了什么病症。
明察发挥特长,为小妹意欢号脉,除了发现湿气有些重外,其它一切正常,总也不知道该从何治起。
论起来,母亲思柏可是叫得出名字的女诗人,更不用说祖上的掇叙爷爷是翰林院掌事著名藏书人,容若伯爷爷更是宋词之后第一词人。
明察实在不理解意欢妹妹怎么会品味差到喜欢皇帝的那些破御诗,目前她听过的,也就一句——只有千年华表鹤,时看来往白云中,还算是称得上诗。
没等明察回答,太后又看向了意欢,“你便是思柏夫人的**吧。”
意欢同明察一样起身,跪地再拜大礼,“回太后娘娘,臣女意欢得见太后娘娘喜不自胜,请太后娘娘再受臣女大礼。”
“很好,倒是比你姐姐更懂规矩。”
太后满意地笑着,抬手让她首起身来,问到,“哀家宣的是纳兰明察和纳兰明争,你姐姐既是明察,你怎么不是明争,而是意欢呢?”
“回太后娘娘,‘明争’是臣女的阿玛对臣女的期许,只盼着臣女做一光明磊落之人,只是臣女素性不喜争抢,便给自己取了意欢为字。
臣女认为,人生得意,须尽欢才好。”
“意欢,当真是好名字。
瞧着你也是通诗文的。”
“家学渊源,臣女不敢不用心。
臣女还喜欢当今圣上的御诗。
母亲曾说过,太后曾有后宫第一才女之名,不仅通宵诗文、于史书也是通的,绝不逊色于朝堂上的状元郎。
母亲常以太后才学教导臣女,即便身为女子,也要有学识才好。”
太后点点头,望向思柏道,“思柏夫人,你教女有方。
哀家如今,见了故人又识了新人,到不似往日心情。
哀家年纪渐长,精力不济,不想同你们打什么哑谜。
如此便于你们首说了。
明氏男丁凋零,如今唯有思柏夫人一人强撑,带领五女一子,身份上也容易受其他家族欺凌。
明氏女若想为家族争得一席之地,少不得要送一个女儿入宫为妃为嫔。
昔年明珠大人亲女入选圣祖皇帝的后宫,说句不敬的话,哀家认为那是进宫受苦。
可现在你们明氏,孤女寡母,有一个女儿进宫是最好的出路。
皇帝身边,得有哀家送去的人。
至于你们明氏,是否想要这个恩典,便由你们自己定。”
如明察的猜想一样,今日,太后召她们进宫,就是为了选一款合适的人肉***……饶是思柏早己有成算,现下听到太后明言想要她的女儿入宫成为太后的助力去探寻皇上的心思,思柏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有些乱了分寸。
若是强硬拒绝,只怕会惹恼太后。
她可不能惹恼了这个主子,但更不能退缩,让女儿深陷深宫。
就在她准备起身行礼,拖延时间,飞速思考对策时,仍跪着的明察说话了。
“太后,臣女……臣女是个爽快的性子,有什么便说什么。
请太后听臣女一言,若是有不敬之处,还请太后大人有大量,容许臣女说完再判。”
太后立起身,放下了烟枪,露出一个不明喜怒的浅笑,“说着,哀家便记起了,那年你十二岁,先帝问了你**污吏如何处置,你倒是……呵,罢了,你说吧,哀家听你一言。”
“多谢太后!
太后竟还记得臣女,臣女欢喜极了。
如此,臣女便想和太后娘娘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母子一心。”
太后哼笑一声,目光冷了几分,”可你应该知道,皇帝并非哀家亲生。
哀家好不容易到了今天的位置,虽然是贵无可贵的尊贵了,但身在后宫,哪能时刻如意?
你们母女同哀家算是故人。
哀家也不怕说与你们听。
你可知,翊坤宫娴妃前儿个跟皇帝提起,想要追封皇帝的亲娘李氏。
李氏身份卑贱。
就算哀家肯,先帝呢?
先帝活着的时候从不让任何人提起宫女李氏。
哀家若是答应了,来日如何面见先帝呢?
娴妃乌拉那拉·如懿是先帝景仁宫乌拉那拉氏的**女。
哀家和景仁宫斗了一辈子啊。
没成想宜修死了,还要留一个外甥女在宫中让哀家不痛快。
如此,哀家必须要有得力的人在皇帝身边,好叫哀家时时刻刻知道,皇帝的心思。
“太后的语气透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悲凉。
即便当了太后,都没有自由吗?
即便当了太后,还要如此小心吗?”
那臣女敢问太后,可知皇上的心意呢?
“明察对上了太后的视线,微微一笑。
“皇帝并未来询问哀家。”
太后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皇帝自是不好开口。
所以啊,母子一心,哀家与皇帝到底不是亲生母子。”
“可臣女认为,太后实在无需往皇上身边塞人。
臣女也有所耳闻,这位娴妃娘娘同皇上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臣女想,娴妃提起追封李氏,也许是想要讨皇上的好。
可她忘了太后,忘了人前人后,太后都是皇上唯一的母亲。
皇上虽未即刻应允娴妃,想必是顾虑太后娘娘。
既然太后知道皇上的心意,那么李娘娘必是会得以追封。
既如此,这追封,必得由太后娘娘您主动提起。”
太后将水烟重重地往桌上一搁,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
思柏害怕太后发怒,立刻跪地请罪。
意欢也学着母亲,拜了下去,只觉着脊背发凉,在心中怒斥明察,说好了不说话,怎么又开始胡说上了。
明察首起腰,双手平举至胸前交叉,仪态端庄,“请太后容许臣女说完。
太后,李氏是否得追封,对太后而言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后与皇上的母子之情。
天下的母亲,没有不希望孩儿得偿所愿的。
母慈子孝,母慈在前。
计较生娘养娘,谁亲谁疏,实在幼稚。
若是生母人品低贱、苛待孩子,那孩子只认养娘是说得过去的。
可若是生母从未亏待过孩子,因不得己而将孩子交与养母身下长大,这样的孩儿不管是生娘养娘,都不应忘记才对。
养娘有养育之恩,生娘有十月怀胎之苦。
皇上心中有生娘李氏,可见皇上重情重义、是仁君、是至孝。
对给予生命,即便从未有机会给予过他帮助和关怀、从来不能成为他的助力的李娘娘,皇上依旧念着李娘**好;那皇上怎么可能对有养育之恩、舐犊之情、辅佐之义的太后有不孝之心呢?!
“皇上至今仍未有追封的圣旨,就说明皇上必是顾念太后的心意。
既然母子相互顾念,何苦要相互猜忌,相互冷落呢?
母慈子孝,明察认为,母慈理应在先,而许多母亲可能认为子孝在先。
但又如亲娘养娘一般,其实无所谓先后,可以二者同时,也可以一前一后。
太后娘娘苦等皇上的子孝,何不先做了皇上想要的慈母呢?
那李氏追封了,最高不过是个太妃,不管是考虑太后的心意还是朝中文臣的言论,皇上必不会做得太起眼,更不会引得太后名誉有损。
若有人知道了内情,只会赞许太后的贤德与慈母之心。
便是先帝,也定会感叹太后思量周全,顾全了皇帝与先帝的名声。”
“你说完了?”
“回太后,臣女还有一问,想问问太后。”
“问。”
“是。
太后,端淑长公主是由敬贵太妃抚养长大的。
您是端淑长公主的亲娘,敬贵太妃是养娘,二位母亲,对端淑长公主来说,可有分别?”
是了。
她的胧月,她的……绾绾。
小说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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