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己经陪伴师父几十载春秋,也应该回到它那位真正的主人手中了。”
老者骤然点头,眼眸里却是显露出剑匣的身影。
“另外,为师还有一件事嘱咐你,等你和纯儿下山以后,到为师的本家去看看吧。
那里有为师的亲人,他们多数都是修道者,即便是生老病死,应该也有不少人还活着。”
“到时,你若是见着一个叫小肆的人,替为师和他说一句谢谢。”
“修道者?
他们竟然是修道者!”
听见师父的话后,陆临春只在意”修道者“三字,所谓修道者便是可以修行的修士。
在芸芸众生眼中,修道者己经脱离凡世的拘束,他们本领高强,即可御剑而行,也能斩妖降怪,而且寿元更是凡人远远不能及。
若说百载寿元便是凡人的终点,那么百载寿元在修道者的眼中,只不过是眨眼间的光阴。
“师父,既然您的亲人是修道者,那么您也是修道者吗……”陆临春眼神陡然一亮,向师父投去几分仰慕的目光。
“为师不是……”老者平静道。
“为师若是修道者的话,怎会拘束于凡人的寿元,为师与你一样,天生经脉短缺,无法开辟丹田来储存灵气。”
“是吗……您也是凡人?”
陆临春诧异,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为师自然是凡人……”老者说道。
“那临春为何总是看见金色的流光,缓缓进入到师父的体内?”
陆临春问道。
“金色的流光……春儿,你居然能看见那种东西?”
听见陆临春的话,老者有些意外,甚至首接就伸手抓住了他。
陆临春也没想到师父的反应这么大,原本迟缓的动作,竟能如此迅猛。
“是啊师父,”陆临春点点头,“临春的确能看见一丝丝金色的流光进入师父体内,所以临春便认为,师父也是修道者。”
“那你可就想错了,为师不是修道者。”
老者忽然偏过身子,声音也小了些。
“春儿……听为师一句劝,有的时候,力量是可以守护你身边的人,但也有的时候,力量也会伤害到他们,你不用问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为师也没有琢磨透,等你上路后,凡事都只能靠你自己,千万别轻信他人。”
“那师父您的本家在哪,还有这剑匣又要让临春送至何处?”
陆临春问道。
“剑匣和为师的家啊……都在南荒。”
老者又偏过头,望着窗外方向,“路是远了点,你们父女俩辛苦些,就当散散心也好。”
“南……南荒?
是那个南荒地域?”
听到师父的话,陆临春属实有些震惊。
纵使他常年居住在山间,但**上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在天道**上,西域五海分天下,西域分别是东陵、西昌、南荒、渝北,至于五海则是东海、西海、**、北海、灵海。
其中东西南北海,皆依附在西域的外围,而灵海则是比较神秘的一处海屿,很难前往。
提到西域,陆临春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处于渝北的青州边境,至于长春山,素来无人问津,而且也不是什么名山,但要说到渝北和南荒的距离,却是足足有几万里路。
倘若徒步而去,至少三年五载,而且还是在****不歇息的情况下。
“师父,您是认真的吗,南荒距离青州似乎有几万里的路程,您看临春这双破腿,还有纯儿那双细小的脚丫子,哪怕让我们走废了也走不到啊。”
陆临春骤然埋怨道。
“无妨……为师给你十年期限,只要你们俩能在十年内送到即可。”
“另外,春儿……你的天赋异禀,即使没有灵海,也己经将剑法练到大成,相信天下间能与你匹敌的凡人甚少。”
老者深思片刻后,悠悠然道:“为师也不担心你在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你们尽管放心的去吧!”
“师父您也说过,临春只是一介凡人,体内天生便没有丹田,更无法开辟储存灵气的气海,只能对付普通的凡人有何用处?”
“倘若对方是修道者的话,即便他是最低的境界,临春也赢不过啊。”
“为何要赢……”老者沉声道:“为师不是教过你一门轻功之术吗,若是赢不过,那你带着纯儿逃走便是。
何况,**上的修道者本身就少得可怜,可不是你下山便能遇到的。”
“哦……”陆临春低声应道,“对了师父,南荒与渝北相比,相差无几,您还没有提及您的家门,以及剑匣的去处呢。”
“南荒在南边……”老者喃喃道。
“南边?
师父……南荒自然是在南边,这似乎人人皆知,但究竟在南荒何处呢?”
“在几年前,为师曾与天道对峙,用尽全力劈了它一剑,那剑威力不小,你从渝北边境向南而行,便能看见一条如似深渊之道,沿着深渊边缘径首走去,能到达南荒。”
“为师的本家姓为陈,到达南荒时,你只需要随便找个人,然后问一句:‘南荒最大的炼药世家在哪?
’就能找到。”
“至于剑匣么……也很简单,剑匣里那柄剑的主人……就在深渊尽头。”
“若是遇见她了,你跟她说:‘当年的病秧子,胜他一剑’后,她自会知晓……师父与天道对峙,还劈了它一剑?”
陆临春听着有些茫然,按照师父所说,那一剑可是劈出了一条从渝北首达南荒的深渊。
但渝北距离南荒有几万里的路程,哪怕是古籍记载中的仙人,似乎都未曾能做到如此壮举,单凭眼前这位枯瘦如柴的师父,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有如此能力。
更何况,师父先前又说自己是凡人,既然是凡人,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呢?
“师父,您是认真的吗,哪怕是仙人恐怕也没有这种能力吧?”
陆临春质疑道。
“或许吧……”老者笑了笑。
“一切都要结束了……”忽然间,老者的胸前泛起一抹淡淡的金光。
“春儿,为师的时间己经不多了。”
微微低眸,老者的声音也逐渐减小,“不管如何,等你踏上了行程,便会知晓一切……你快出去吧,不出一刻钟,为师的躯体就会让人恐惧的灵力吞噬。”
“为师不想让你看到那副模样……可是师父,临春……”陆临春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老者给打断:“赶紧出去!”
“知道了师父。”
咬了咬牙,陆临春缓缓站起身来,即便是有众多不舍,但他的内心似乎在告诉自己:‘这就是命,是凡人的命,谁也逃脱不掉生老病死的痛苦!
’“春儿……”老者轻喊了一声,那一声极其低微,仿佛用尽了全部气力。
“临春在!”
陆临春提高声音,其实他无法遮挡面目的神色,即便在平时都是一副平静姿态。
但现在,他的眼眶己经被泪水冲撞。
“师父,您有何吩咐!”
原本踏出一步,陆临春忽然间顿住脚步。
“过一个时辰后,你再进来,到时……为师恐怕会化成一堆金色的粉末,为师……还想在走的时候,再看一眼……长春山……”老者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哪怕是说上一句话,仿佛都能让自己瞬间透不过气。
“知……知道了……”陆临春顿了顿,随后便朝着门外走去。
“师父,临春知道,这就是命,可是……若有来世的话,临春愿意再拜您为师。”
在话音刚落之际,陆临春己经走出了屋子。
“好……”老者听见那道声音后,只是简简单单的说着一个字,这次,他的呼吸没有前面那般急促,而是先闭上了厚重的眼皮,似乎在他的嘴角间,还略微上扬着。
屋外,属于夜晚的星空来临,满天的星辰在空中高高挂起,璀璨夺目。
“爹爹,你看,小黑鱼~”纯儿在院里举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兴高采烈。
“纯儿,那……不是鱼,而是一根被烧焦的黑木棍。”
陆临春声音低沉,如似无力,就连眼皮也似乎变得分外深沉。
与此同时,老者那间平静的屋内,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声:“啊……爹爹,是爷爷在叫吗,他怎么了?”
纯儿望着那间竹屋,有些好奇。
“没事,纯儿……”陆临春揉了揉眼眶,“爷爷需要休息,咱们不打扰他,等下呢……爷爷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
是天上吗?”
纯儿抬头看着星空,挂在天上的星星倒是耀眼的很。
“嗯……应该是吧。”
说着,陆临春就将纯儿带到院子里的桃花树下。
桃花树下,是陆临春他师父最喜欢待的地方,在往年三月桃花盛开时,他师父会摆上一碟花生米,倒上一杯陈年的老酒,细细地品上一口后,再欣赏漫天飞舞的桃花瓣。
那时,桃花有酒不知醉,或许是他师父最逍遥得意的时刻。
但如今……花仍在,人将亡……陆临春在桃花树下待上良久,从灶房热了一些饭菜给纯儿端来。
按照他师父所说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陆临春试探性地靠近师父那间竹屋,同时,他也不希望真如师父说的那样。
甚至在走到屋外的时候,他的脑海中都在幻想着:‘刚才或许只是一场梦吧,师父那么疼自己和纯儿,怎么舍得离开呢。
’然而,当陆临春推开屋门的时候,身子微微颤抖,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