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家的土坯院墙在月光下泛着惨白，裂缝里钻出的枯草像死人手指般晃动。
李铁缩在柴火垛后头，劳保棉袄领子结满冰碴，每次呼吸都带出团白雾。
北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里钻，他缩着脖子往冻僵的手上哈气，忽然嗅到股刺鼻的骚臭味——三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子正蹲在墙头，领头的头顶秃了铜钱大的毛，正冲他作揖似的拱爪子。
"去去去！
滚犊子！
"李铁抓起块冻硬的土坷垃砸过去，土块却在半空诡异地拐了个弯，啪嗒砸在自己脚面上。
领头的老黄皮子突然咧嘴一笑，满口发黑的尖牙泛着尸臭，豆子眼眯成两道缝。
**前爪合十作揖的动作，活脱脱像年画里的****。
李铁揉眼的功夫，三股黄烟"哧溜"钻进西厢房窗缝。
屋里顿时传来"哗啦"脆响，混着李寡妇带着哭腔的咒骂："挨千刀的！
酱油坛子也偷！
"那声音黏糊糊带着水汽，听得人后脊梁发麻。
握紧桃木剑冲过去时，桃木剑柄的毛刺扎得掌心发*。
刚要抬腿跨门槛，左脚突然像被胶水黏住似的，月光下可见鞋底粘着撮黄毛，正诡异地扭动。
李铁整个人往前栽去，脑门磕在门框上鼓起青包。
抬眼就见七八个黄鼠狼抱着绣花鞋打滚，还有个崽子叼着红裤衩满屋乱窜——那裤衩分明是李寡妇晾在院里的，今早还滴着水。
"小兔崽子！
往茅房跑了！
"李寡妇举着擀面杖从里屋冲出来，碎花棉袄扣子崩开两颗，雪白的**在月光下晃得李铁眼晕。
她赤着脚踩在结冰的地面上，脚趾冻得通红，却浑不在意地跺脚："铁哥快追！
那**叼走了俺的银镯子！
"李铁这才发觉裤脚缠着几缕黄毛，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像有生命似的往他裤**钻。
茅房朽烂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月光把门板上的"讲究卫生"标语照得惨白。
他咽了口唾沫，桃木剑往前一捅，剑尖刚触到门板，整扇门突然化作黄烟消散。
"噗通！
"粪水混着冰碴灌进胶鞋，后脑勺"咚"地磕在冻硬的坑沿。
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从蹲坑里冒出来，此起彼伏地发出孩童般的嬉笑。
李铁摸到兜里的雄黄粉，纸包早被粪水泡成了糊糊，黄褐色浆液顺着指缝往下滴，在粪坑表面激起涟漪。
领头的老黄皮子人立而起，前爪捏着块冻硬的粪球，豆子眼弯成月牙。
**突然开口，声音像用指甲刮铁皮："李铁，1987年腊月十八丑时生..."话音未落，粪球"嗖"地拍在他眉心，热烘烘的臭气冲得他喉头痉挛。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李铁哆嗦着念咒，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在粪水里沉浮。
黄雾突然翻涌，伸出只长满绿毛的手，指甲盖泛着尸斑似的青紫。
那手攥住他脚踝就往坑底拖，腐臭味里，他看见刘瘸子肿胀的脸——去年淹死在化粪池的老光棍，此刻正咧着烂嘴笑，蛆虫从牙缝里簌簌掉落。
"王八犊子！
"铁柱抡起半截桃木剑猛砸，剑身却穿过绿手像打在棉花上。
粪水漫到下巴时，破空声乍响，三姑的红绳套住他腰身。
老**蹲在墙头骂街："让你带朱砂，你当过年写对联呢？
"红绳突然绷首，李铁像条上岸的鲶鱼被拽出粪坑，棉裤后*挂着冰碴"咔嚓"作响。
常三姑的千层底精准踩住老黄皮子尾巴，烟袋锅往它天灵盖一磕："偷香火偷到老娘头上了？
"**"吱"地惨叫，化作黑烟钻入地缝。
月光下，粪坑浮起密密麻麻的鼠毛，混着未消化的玉米粒打转。
李铁瘫在雪地里干呕，突然发现掌心多了道血线，正顺着生命线往手腕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