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沉门

林砚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僵了足足半分钟。

雨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敲在玻璃窗上砰砰作响，可那三下敲门声的尾音，却像根细针，扎在耳膜深处挥之不去。

她摸到门把手上的灰尘，冰凉的木头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不是她指尖的。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撞在行李箱上，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谁？”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谁在里面？”

门后没有回应。

只有雨声，还有公寓老旧水**传来的呜咽般的水流声。

林砚盯着门板，刚才那丝香水味似乎更浓了些。

不是想象中的霉味，反而带着点甜，像被雨水泡软的糖纸，裹着陈旧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房东**刚才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不是警惕，更像是……怜悯？

她转身走到窗边，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对面的楼房。

手机屏幕亮着，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房东”两个字，指尖悬着却没按下去。

说什么？

说自己听见空房间里有人敲门？

指尖划过屏幕，无意间点开了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搬家前拍的，她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身后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

那时候的天很蓝，不像现在，被墨色的雨云压得喘不过气。

“笃。”

又是一声。

这次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砚慢慢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扇门上。

门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不经意间划过。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储藏室门后，也有这样一道划痕，外婆说，那是老鼠留下的。

可这道划痕，看起来太规整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道划痕。

冰凉的木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像脉搏，微弱而有节奏。

“你到底是谁？”

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门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狭窄的巷弄。

然后，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门板后慢慢浮现，轮廓很淡，看不真切，只能看出是个女人的形状，长发垂到腰间。

林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影子抬起手，指尖抵在门板内侧，和林砚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木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就在这时，那道浅浅的划痕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被人用指甲用力划过，留下一道深红色的印记。

不是木头的颜色。

那颜色太鲜艳，像……血。

林砚猛地缩回手，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影子在门板后轻轻摇晃，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从门缝里钻出来，甜得发腻，让人头晕。

“你……”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影子慢慢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

然后，门板上的深红色印记开始蔓延，像水一样晕开，顺着木纹爬到门把手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雨还在下，敲在窗上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林砚终于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她看着那扇门，门板上的红色印记还在蔓延，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就在这时，门把手上的深红色印记突然停下了，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动了半圈。

“咔嗒。”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门板在影子的推动下，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微弱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不是灯光，是一种淡淡的、发蓝的光，像浸在水里的月亮。

香水味更浓了，甜腻中带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林砚看着那条缝隙，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那道蓝光在轻轻晃动。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缝隙里慢慢探出来，带着潮湿的寒气，拂过她的脚踝。

她想跑，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缝隙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搔过心尖：“帮我……”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帮你什么？”

林砚下意识地问。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带着一丝哭腔，轻轻说：“找我的……镜子。”

镜子？

林砚愣住了。

就在这时，门缝里的蓝光突然熄灭了，门板“吱呀”一声，又缓缓地合上了，门把手上的深红色印记也随之褪去，只剩下那道浅浅的划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香水味消失了，震动也停了。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还有林砚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紧闭的门，门把手上的灰尘依旧，那道浅浅的划痕也还在，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可林砚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门后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她走到门边，看着重新锁上的门把，手指悬在上面，这一次，她没有勇气再碰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而那扇门后，似乎有双眼睛，正隔着门板，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