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的县衙不大,从公堂绕到后院的仵作间,不过片时。
公堂中。
“大人,这点小事而己,交给我办就好了。
何苦您这个时辰亲自跑一趟呢?”
唐生财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在他身旁,是一位穿着华丽锦服的青年男子。
“在你眼中,这只是一件小事?”
男子双眼眯成一道弯弯的细缝,明明笑容和煦,却让唐生财忍不住跪伏在地。
啪!
“孙大人,是小的不懂事,没见识!”
啪!
“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您放心,这件事儿啊,只有我知道!
卷宗也是我写的,就连**,都是我亲自去搬运的!”
唐生财抬手就往自己脸上一扇,脸上的肥肉明明不停乱颤,却仍不敢停歇。
几息过后,孙大人抓住唐生财手臂。
“诶,你我道途不相上下,皆为中上流,你又是这清河县县衙的县丞,何故如此?”
孙大人将唐生财缓缓扶起,“难不成,我会吃了你?”
孙玄生!
年纪轻轻,便听闻己是七品法道丹青。
不仅如此,更是听闻此子己加入那京城传闻中的谛骨堂。
这等人物,哪是他这种角色能够惹得起的啊!
不过好在,搭上孙玄生这条线,只要将这尊大佛伺候好,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唐生财心里想着,嘴上毕恭毕敬,“孙大人说笑了,您不是说想要再确认一下那具**吗?
事不宜迟,咱们?”
孙玄生微微颔首,跟着唐生财来到仵作间门口。
唐生财从怀中掏出钥匙,就在钥匙即将对准锁芯时。
“我让你改的卷宗,你改了吗?”
唐生财一愣,随后点头道:“改了,我亲自改的。
死者于一场大火中身亡,因容貌被大火烧毁,故无法验明身份。”
话音一落,他又面带好奇问道:“大人,我有一点弄不明白。
就是既然要这般修改,为何不首接将那具**烧毁,反而还要等到将**送回县衙后,多此一举呢?”
“不该问的别问。”
孙玄生笑着瞥了一眼唐生财,“还有,谁说我要将仵作间里的那具**烧毁的?”
说罢,孙玄生右手袖袍一甩,一幅画卷凭空出现。
孙玄生握住画卷上方的画杆,将其徐徐摊开。
“这画的是?
一具**?”
还没等唐生财看个仔细,孙玄生右手轻抖,画卷便化为流光在空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被烧毁的女尸。
“厉害!
孙大人不愧是七品法道丹青,这画作储物的手段,小人当真是闻所未闻。”
唐生财忍不住对孙玄生竖起了大拇指。
孙玄生拍手笑着说道:“行了,别拍马屁了。
赶紧开门,用这具**,将里面那位换出来吧。”
唐生财闻言,自然是不敢耽搁,连忙将门打开,随后抱起地上那具**,准备进门。
“等等!”
“大人,怎么了?”
唐生财回过头,吓得差点没将怀里的**落在地上。
他跟孙玄生接触不多,但也知道这位年轻的大人不管遇见什么事情,脸上总是挂着笑意,云淡风轻。
但此刻,孙玄生英俊的面庞阴沉地就要滴出水来。
“我再问你一遍,**是你亲自搬的吗?”
唐生财僵硬点头。
“那我问你,**现在去哪了?”
砰!
唐生财缓缓将视线挪向屋内,怀中的**瞬间掉在地上。
月光裹着一阵清风,透过窗缝吹进屋内,将草席上的白布吹得猎猎作响。
而白布之下,只剩一床草席,哪还有什么**。
“这件事,你确定除你之外,再无他人知道?”
孙玄生深吸一口气后,迅速恢复平静,脸上挂着笑意问道。
唐生财嘴巴打着哆嗦,“您这么一提的话,好像确实还有人知道这事。”
“嗯?”
唐生财咽了一口唾沫,“我麾下的八品武道衙役,宋孟强!”
......离宋府仅隔一条街的小巷。
宋孟强在夜色下健步如飞,忽然,他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望向身后的墙角。
“嗯?
砚骨人呢?”
话音刚落,喘着粗气的陈骸便出现在宋孟强身后。
他身上的夜行衣不知何时脱下,露出里面单薄的汗衫,而他的夜行衣,自然是被当做‘裹尸布’,盖住背后的女尸。
没错,本着命案必破的原则,同时为了顺带激活陈骸脑海中那半本玄书。
陈砚骨这小子,竟然首接将女尸从仵作间顺了出来!
“三叔,你体力这般好,不如先帮我背背?”
陈骸脸色涨红,鼻孔吐出的热气在月色下格外显眼。
“滚犊子,这玩意儿晦气!”
宋孟强满脸嫌弃,额头黑线密布,“还有,谁允许你将这玩意背出来的!?”
陈骸义正言辞道:“此女年轻貌美,正值芳华,若是没出意外,本应有更美好的人生。”
“所以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骸痛心疾首,“所以我要查明真相,为其沉冤昭雪啊!”
“就算此女还活着,最后大概率还是会被卖入某处教坊司。”
宋孟强看了一眼怔住的陈骸,不由叹了一道长气,“砚骨,我知道你自幼想法便跟寻常人不同。
你能有这般心境,本是好事,三叔照理说,不该劝你。”
“不该劝就别劝。”
不愧你叫陈砚骨,浑身都是逆骨!
宋孟强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长辈形象,瞬间崩塌。
陈骸明明放缓了步调,但脚步**显沉了几分。
“三叔,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咱们大乾,人人皆可觉醒道途修炼,由弱到强,由九品至一品。”
“这道途便是职业,却又分为三六九等,具体以甲乙丙丁区分。
而仵作,便是那丁级道途,俗称下流。”
“而这下流道途,至多只能修炼至七品。”
“再过几日,便是今年道途测试的日子了吧?
年过十八,便可参加,具体觉醒什么道途,跟测试前的十八年出身、经历种种因素有关。”
“三叔,你是是怕我成为仵作,对吗?”
说起来,陈骸最初听到这个概念时,也觉得十分**。
这不就是将前世的三教九流之说,彻底具象化了吗,而且还是强制执行那种。
丁等道途为下流,乙丙则为中流。
至于甲等道途,自然就是上流。
你是仵作,便只能当仵作。
她若是娼妓,那么想要赚钱谋生,便只能在教坊司呆至衰老。
想要**?
抱歉,你若不是官吏道途,想都别想。
至于科举?
你连官吏道途都没有,凭什么还想参加科举?
令陈骸不爽的点就在这。
人本就是多样性的,凭什么仅凭那所谓的道途,将一个人未来的万千种可能,全盘否定?
宋孟强沉声道:“对,所以我担心砚骨你......”陈骸轻笑道:“三叔,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而且只要在道途测试前破了这起案子,凭借脑子里的那本玄书,我的道途应该不会太差。
陈骸同时在心里补了一句。
宋孟强闻言,张了张嘴,最后将心里的话吞了进去。
算了,他这个侄儿,从**有主见。
“你有主意便好。”
宋孟强放慢脚步与陈骸平齐,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骸心里不由涌入一道暖流。
不愧是从小将我拉扯大的三叔。
好叔侄,在心中!
“所以三叔,你愿意帮我背一下吗?
我快没力气了。”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很润,很软的。”
“滚!
再润也是一具**!”
“真的,不信你试试。
而且其实.......”就在两人拌嘴打诨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两人前方传来。
宋孟强脸色瞬间煞白。
陈骸停下脚步,面色阴沉。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吗?
明明......就快要到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