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你是迷路了吗?”
沈砚之的声音像浸过温水的玉,带着书卷气的温润。
他往前走了两步,长衫下摆扫过雪地,留下浅浅的痕迹,“看你的衣着,不像本校学生。”
林晓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苏晚卿己经笑着走过来,杏眼里盛着暖意:“莫不是逃难来的?
最近好多外乡学生来南京投奔亲友呢。
我是国文系的苏晚卿,这是中央大学的沈砚之先生。”
“我……我叫林晓星。”
她终于找回声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来找沈先生,我朋友是林正明,他说您……您认识他。”
她急中生智,搬出了青年时期的爷爷——爷爷说过,他当年是沈砚之的学生。
沈砚之果然愣了愣,眉宇间染上关切:“正明?
他上周随学生队去郊区送物资,还没回来吗?”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外面雪大,先去防空洞吧,今早的警报响得蹊跷,怕是又要轰炸了。”
被他护在身后往防空洞走时,林晓星闻到他长衫上淡淡的墨香与煤烟味,和爷爷描述的一模一样。
防空洞里昏暗潮湿,煤油灯的光线下,十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有人在低声背书,有人在缝补衣物。
沈砚之刚坐下,就有学生递来搪瓷缸:“沈先生,苏小姐煮的姜茶。”
苏晚卿笑着把茶递给林晓星:“暖暖身子,看你冻得脸都白了。”
茶缸边缘有些磕碰,姜茶的辛辣混着暖意滑入喉咙,林晓星的眼眶忽然一热——这场景,和爷爷回忆录里写的“防空洞暖锅”何其相似,只是那时她只当是文字里的故事,此刻却真切地站在故事里。
沈砚之正给学生们讲《汉书·艺文志》,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洞外隐约的风声:“‘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乱世之中,典籍就是我们的根。”
他看向林晓星,目光温和,“晓星同学,正明是你的朋友,那你便是自家人。
若无处可去,先暂住学生宿舍吧。”
接下来的日子,林晓星努力扮演“逃难学生”的角色。
她跟着苏晚卿学用煤油灯看书,跟着沈砚之去夫子庙的旧书摊淘残卷——沈砚之总能在一堆废纸里找出有价值的典籍,他说“每一页纸都藏着前人的心血”。
她发现沈砚之的长衫袖口磨破了,便偷偷学着缝补,却被苏晚卿笑着接过:“沈先生的衣服得用细针脚,不然磨得更快。”
苏晚卿补衣服时,沈砚之就在一旁批注古籍,阳光透过防空洞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安静得像幅水墨画。
林晓星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她知道结局,知道苏晚卿会回苏州,知道那些古籍会被战火吞噬,知道沈砚之会在这场乱世里失踪。
但她不能说出口,不能让他们知道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不然有可能会被当成怪物关起来研究,人心险恶她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