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应天府的城墙根像条被翻过来的破烂棉絮,挤满了蠕动的人影。
**剩蹲在稻草堆的阴影里,盯着碗底那点馒头渣子,胃里的饥饿感非但没被压住,反而像被点燃的野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这才发现,昨天那个挑菜老汉扔来的半块发霉馒头,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穿越前他总抱怨外卖分量少,现在才明白,能顿顿吃撑是件多么奢侈的事。
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抽痛顺着食道往上涌,嘴里泛起酸水,眼前时不时发黑 —— 这是低血糖的症状,他当外卖员时饿过头也这样。
“新来的,还愣着?”
隔壁稻草堆的豁牙乞丐啃着块黑面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再不去占个好位置,今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剩抬头望去,只见城墙根下的乞丐们像潮水般涌向城门,老的少的、瘸的瞎的,拖着各式各样的破碗烂盆,朝着人流密集的方向挪动。
有个断了条腿的乞丐被挤倒在地,怀里的破碗摔成了碎片,他抱着残片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全是绝望。
这就是城墙根的生存法则 —— 弱肉强食,连讨饭都得抢地盘。
**剩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喉咙更干了。
他攥紧手里的破碗,跟着人流往前挪,草鞋踩在结着薄冰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脚底的冻疮被磨破了,渗出的血珠在草鞋里结成冰碴,又疼又*,他却不敢停下 —— 稍微慢一步,就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趔趄。
城门洞里早己站满了乞丐,像一排歪歪扭扭的枯树。
最靠前的位置被几个身强力壮的乞丐霸占着,他们要么缺胳膊少腿却嗓门洪亮,要么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总能引来最多同情。
**剩这种西肢健全的年轻乞丐,在乞讨界属于最没竞争力的群体,只能被挤在最外围,离进城的路人还有七八步远。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大爷大妈可怜可怜我……”乞讨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住尾巴的猫在哀嚎。
**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怎么也喊不出那些卑微的词句。
他总觉得对着陌生人下跪磕头很别扭,就像穿越前被顾客指着鼻子骂时,他宁愿被差评也不肯说句软话 —— 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 “骨气”,虽然在生存面前屁用没有。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书生模样的人从城门里走出来,手里摇着把折扇,慢悠悠地晃着。
乞丐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公子行行好!”
“给口吃的吧!”
书生皱着眉,从袖袋里摸出几枚铜钱,扔在地上。
铜钱滚落的声音像发令枪,乞丐们瞬间炸开锅,争先恐后地扑在地上抢夺,有人被踩掉了鞋,有人被挠破了脸,刚才那个断腿乞丐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去够一枚滚到他面前的铜钱,却被旁边的壮汉一脚踹开。
**剩看得目瞪口呆。
他当外卖员时也见过抢订单的,但从没见过为几枚铜钱争得头破血流的场面。
这就是大明朝的底层生存现状?
连弯腰捡钱的资格,都得靠抢靠打?
书生摇着扇子,冷漠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像在看一群争抢骨头的野狗。
等他走远了,**剩才发现,刚才被抢走的铜钱里,有一枚滚到了自己脚边。
他刚想弯腰去捡,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 是那个豁牙乞丐,他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窝头。
“这是老子先看见的!”
豁牙乞丐瞪着眼,唾沫星子喷了**剩一脸。
**剩想争辩,却被对方捏得手腕生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具十六七岁的身体,瘦弱得像根豆芽菜,根本打不过这些常年在街头厮混的乞丐。
他只好松开手,看着豁牙乞丐捡起那枚铜钱,得意洋洋地塞进怀里。
“算你识相。”
豁牙乞丐拍了拍他的脸,“在这儿讨饭,得懂规矩。”
**剩**发红的手腕,心里憋着火。
他穿越前虽然是个社畜,但也没人敢这么欺负他 —— 顾客再横,也不会动手**;老板再凶,也得讲点劳动法。
可在这里,拳头就是道理,弱肉强食是天经地义。
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像有只手在里面翻江倒海。
**剩蹲在地上,头晕眼花,他开始想念穿越前的日子 —— 想念便利店的特价便当,想念超市临期打折的面包,甚至想念那碗被他骂过无数次的三十八块钱鲍鱼捞饭。
至少那时候,他饿了就能买到吃的,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一枚铜钱被人当狗一样欺负。
“**,这破地方。”
**剩低声骂了句,把破碗往地上一磕。
他突然想起那些穿越剧里的情节 —— 主角穿越到古代,总能靠着现代知识混得风生水起。
有的搞发明创造,造玻璃烧水泥,分分钟成为大富翁;有的吟诗作对,一首 “床前明月光” 就能震惊文坛,被皇帝奉为上宾。
自己不也会背几首唐诗宋词吗?
昨天那首《咏鹅》虽然只换来半块发霉馒头,但好歹证明了文化是有价值的。
**剩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来往的行人又唱起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次他特意提高了嗓门,还加上了点自己琢磨的唱腔,听起来有点像 KTV 里跑调的情歌。
可来往的行人要么匆匆走过,要么用看疯子的眼神瞥他一眼,根本没人停下脚步。
一个提着鸟笼的胖子甚至朝他啐了口唾沫:“哪来的疯乞丐,大清早的嚎什么丧!”
**剩的热情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又试了试《春晓》《静夜思》,甚至把小学背过的《悯农》都搬出来了,结果还是一样 —— 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小孩跟着起哄,连半个铜钱都没讨到。
“别费劲了。”
旁边一个瞎眼老乞丐用竹竿敲了敲地面,“这年头,识字的还不如会哭的。
你念那些酸文假醋的,还不如学我哭两声管用。”
说罢,他真的干嚎起来,声音凄厉得像猫叫。
**剩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 —— 穿越剧里的主角吟诗作对能成功,是因为他们遇到的是文人墨客或者皇帝老子,而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群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人,他们关心的是柴米油盐,根本听不懂什么 “明月光地上霜”。
更何况,这年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谁会为几句听不懂的诗掏钱?
他不死心,又琢磨起搞发明创造的事。
造玻璃需要石英砂和纯碱,他连沙子都找不到干净的;烧水泥需要石灰石和粘土,他连个像样的窑都没有;就算想做个简单的曲辕犁,他连木头和工具都没有。
穿越剧里的主角好像随手就能找到各种材料,随便弄弄就能发明出划时代的东西。
可到了他这儿,别说发明创造了,连找块干净的石头都难。
“看来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
**剩瘫坐在地上,彻底没了脾气。
他现在总算明白,没有金手指,没有主角光环,穿越到古代的普通人,连讨饭都比别人难。
太阳渐渐升高,城门口的人流多了起来。
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驴车的农户,骑着高头大**富商……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失意的穿越者。
**剩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发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他开始出现幻觉,一会儿看到外卖平台的订单界面,一会儿看到母亲在病床上朝他招手,一会儿又看到那个挑菜老汉的背影。
“饿……”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在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剩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昨天那个挑菜老汉提着空篮子从城里出来,篮子里还剩着几根没卖完的烂菜叶。
老汉显然也认出了他,停下脚步,皱着眉打量他:“后生,你咋还在这儿?”
**剩张了张嘴,却没力气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老汉手里的篮子。
老汉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块冷硬的黑面馒头,边缘己经有些发霉。
“昨天听你念的那些词儿,不像个痴傻人。”
他把馒头扔进**剩的破碗里,“拿着吧,好歹能填填肚子。”
**剩看着碗里的馒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半块发霉的馒头,在昨天看来还难以下咽,现在却像山珍海味一样**。
他抓起馒头,也顾不上脏,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馒头又干又硬,带着股陈米的霉味,剌得嗓子生疼。
**剩却吃得格外香,每一口都嚼得格外仔细,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想起穿越前,母亲做的馒头总是又白又软,带着淡淡的麦香,那时候他还总嫌没味道,现在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老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同情,“看你这样子,以前也是个念书人吧?
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剩含糊不清地应着,嘴里塞满了馒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现在没时间想自己的身份,只想把这半块馒头快点咽下去,压住那该死的饥饿感。
等最后一点馒头渣子都被舔干净,**剩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他抹了抹嘴,对着老汉郑重地作了个揖:“多谢老丈。”
老汉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他看了看天色,“我得回去了,晚了城门就关了。”
说罢,挑着空篮子,慢悠悠地往城外走去。
**剩望着老汉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第一个给了他温暖的,竟然是个素不相识的挑菜老汉。
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摸着圆了点的肚子,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处境。
当乞丐虽然饿肚子,虽然被人欺负,但至少不用像当外卖员时那样,每天被时间追着跑,被顾客指着鼻子骂,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在这里,他不用交房租,不用还房贷,不用操心母亲的医药费,甚至不用考虑明天穿什么 —— 反正就这一身破布。
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活下去,能混一顿是一顿。
“好像…… 当乞丐也没那么糟?”
**剩喃喃自语。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追求的那些东西,什么升职加薪,什么买车买房,都是**。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能舒舒服服地活着吗?
当社畜的时候,他每天累得像条狗,却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现在当乞丐,虽然吃得差了点,但至少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被生活逼着往前跑。
“对!”
**剩猛地站起来,眼睛里闪着光,“老子要在大明朝躺平!”
他对着天空,握紧拳头,郑重宣誓:“从今天起,我**剩,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名利禄,只求混吃等死,安稳度日!
谁也别想让我干活,谁也别想让我卷!”
话音刚落,一只麻雀从头顶飞过,“噗嗤” 一声,一坨白花花的鸟屎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破碗里,像给这伟大的宣誓加了个滑稽的注脚。
**剩:“……”他瞪着碗里的鸟屎,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算什么?
老天爷的嘲讽吗?
旁边的豁牙乞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老天爷都听不下去了!
还想混吃等死?
我看你是想喝西北风!”
**剩捡起块石头,朝着麻雀飞走的方向扔过去,却连鸟毛都没碰到。
他气鼓鼓地看着碗里的鸟屎,突然又笑了起来。
管它呢,不就是鸟屎吗?
比起被闪电劈,被差评威胁,这算个屁。
他把破碗往地上一磕,倒掉鸟屎,擦了擦碗底,又重新蹲回稻草堆里。
阳光透过城墙的缝隙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竟然有点舒服。
“躺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嘛。”
**剩喃喃自语,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
至少,他现在有了个明确的目标。
接下来的几天,**剩开始认真研究 “乞丐的自我修养”。
他发现,当乞丐也是门技术活,不是随便找个地方一蹲就能讨到饭的。
首先,得选个好位置。
城门洞虽然人流多,但竞争也激烈,像他这样的新手根本占不到好地方。
他摸索了几天,发现城根下的一个拐角不错,虽然人流少了点,但阳光充足,还能挡风,最重要的是,这里只有一个瞎眼老乞丐,容易对付。
其次,得有个讨饭的 “人设”。
那些哭天抢地的太费力气,他学不来;装疯卖傻的容易被打,他不敢试。
最后,他决定走 “文化乞丐” 路线 —— 每天就在拐角处念念诗,唱唱歌,虽然赚不到多少钱,但至少不用放下身段去求人。
刚开始,他的 “文化乞讨” 生意惨淡,有时候一整天都讨不到一口吃的。
但他并不气馁,反正他的目标是躺平,能混一天是一天。
有一天,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路过,听到他在念 “飞流首下三千尺”,觉得新奇,竟然扔给他一块银子。
**剩看着那块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首了 —— 这够他买多少馒头啊!
他刚想把银子揣起来,却被旁边的豁牙乞丐看到了。
豁牙乞丐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银子,撒腿就跑。
**剩气得首跳脚,追了几步就被绊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子被抢走。
“操!”
**剩躺在地上,对着天空骂了句脏话。
他这才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就算有了意外之财,也未必能守得住。
从那以后,**剩变得更 “佛系” 了。
他不再奢求能讨到多少东西,每天能有口饭吃就满足了。
他还是会在拐角处念诗唱歌,但更多的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不是讨饭。
有时候,他会想起穿越前的生活,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外卖站长的咆哮,想起那些刁难他的顾客。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怀念那个虽然辛苦但至少安稳的世界。
但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夕阳西下时,**剩蜷缩在稻草堆里,看着城墙上空的晚霞,肚子里虽然还是空的,但心里却很平静。
他摸了摸身边的破碗,碗底还有点早上讨到的米汤渣子。
“明天,应该能讨到个窝头吧?”
他喃喃自语,然后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外卖站点,站长正拿着喇叭喊他的名字:“**剩!
38 号订单,鲍鱼捞饭,快点!”
**剩笑着跑过去,骑上他的电动车,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辛苦,反而觉得很幸福。
因为他知道,能为了生活奔波,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而他现在的幸运,就是能在这大明朝的城墙根下,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明天醒来,还能有口气去讨饭。
这大概就是破碗里的生存哲学吧 —— 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在卑微中坚守尊严,在一无所有中,找到活下去的勇气。
**剩不知道的是,他这种 “混吃等死” 的态度,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身边的一些乞丐。
有几个年轻的乞丐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在角落里念念诗,唱唱歌,虽然还是讨不到多少东西,但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样活得那么卑微。
而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属于**剩的 “躺平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渐深,应天府的城墙根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鼾声。
**剩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好像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他的破碗就放在身边,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一个装满了希望的宝盒。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不管能不能讨到饭,**剩都会笑着面对。
因为他知道,只要活着,就***。
而希望,是这世上.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社畜外卖员闯明朝》,主角分别是李狗剩朱元璋,作者“大海一”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凌晨三点十七分,李狗剩的电动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刺耳的 “嘎吱” 声。寒风像无数根细针,扎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袖口磨破的地方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冻疮在低温里隐隐作痛。车筐里的保温袋鼓鼓囊囊,三十八块钱的鲍鱼捞饭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气,像他此刻仅存的一点耐心。“顾客备注:汤洒一滴,差评伺候。” 手机导航的提示音带着机械的冷漠,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李狗剩猛拧车把,电动车发出垂死的呜咽,速度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