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拼图

江驰的手还按在枪套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革传来，指尖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嗡鸣。

双胞胎兄弟？

下一个现场？

沈拓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精准地砸在案件最核心、最未公开的疑点上，激起令人心悸的涟漪。

他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除非他就是那个扔石头的人。

轮椅上的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后靠的姿势，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江驰锐利如刀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的冷静，仿佛刚才抛出那两个**般问题的人不是他。

“沈教授，”江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解释一下。”

小李站在江驰侧后方，手也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沈拓的指尖停止了敲击扶手。

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学术问题。

“解释什么？

江队长是问我为何推测凶手可能有双胞胎兄弟，还是问我为何知道会有下一个现场？”

他轻轻推了下眼镜，光线在镜片上划过一道冷光。

“前者，是基于行为模式的显著差异和矛盾点。

切割的精准冷静与抛尸地点选择的戏剧化表现，有时会出现在共享紧密联结却又存在竞争或替代关系的个体之间，比如双胞胎。

当然，这只是诸多可能性之一。”

“至于后者，”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江驰紧绷的脸，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当一个凶手开始刻意留下标记——比如那枚略显刻意的纽扣——并且开始享受与侦查者进行某种形式的‘交流’时，一次成功的表演，必然会渴望下一次登场。

这无关推理，江队长，这只是人性。”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理性，带着学者式的剖析口吻，却让江驰背后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再次找上门的普通学者。

“你似乎对凶手的心理很了解。”

江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拓笼罩。

“这是我的专业领域，江队长。”

沈拓微微仰头看着他，并未因他的逼近而有丝毫退缩，“犯罪心理画像本就是基于行为推断心理特征。

如果我的某些推测巧合地命中了案件细节，那只能说明，要么是凶手的行为模式过于典型，要么……”他嘴角那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又出现了，“我们的思维，在某个层面上，同步了。”

同步？

江驰的胃里一阵翻滚。

他厌恶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更厌恶眼前这个人那种洞悉一切、仿佛置身事外的姿态。

“沈教授，我们需要详细核实你案发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

每一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

江驰的声音不容置疑。

“可以。”

沈拓爽快地点点头，“大前天晚上，也就是第一个案发时间段，我从晚上七点西十分开始与一位国外的同行进行视频学术讨论，持续到深夜十一点半左右。

之后洗漱休息，独自一人。

我的电脑有视频通话记录，小区楼道监控应该也能证明我没有外出。

需要我提供对方的****吗？”

他说的太过流畅完整，反而让人生疑。

“第二个案发时间呢？

也就是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西点。”

江驰追问。

垃圾转运站的**是凌晨被发现的，死亡时间推测在午夜前后。

“昨晚我在学校图书馆查阅资料，首到十一点闭馆。

监控可以作证。

然后由我的助理开车送我回家，大约十一点西十到家。

之后没有再出门。

我的助理和小区监控同样可以证明。”

又是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江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但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们会核实的。”

江驰冷声道，“另外，我们需要查看你的车辆。”

“请便。”

沈拓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车钥匙，放在桌上，“一辆改装过的无障碍SUV，就停在地下停车场*区17号位。

需要我陪同吗？”

“不必。”

江驰拿起钥匙，对小李使了个眼色，“你留在这里，陪沈教授聊聊。”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江队。”

江驰转身大步离开，他需要立刻去验证沈拓的话，更需要亲眼看看那辆车——特别是它的轮胎。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那辆黑色的SUV静静停在17号位，车身光洁，几乎一尘不染。

江驰蹲下身，打开强光手电，仔细检查轮胎。

轮胎纹路里很干净，没有明显的泥泞或污物残留。

纹路是一种常见的SUV车型花纹，与现场提取到的特殊轮痕照片初步对比，似乎并不吻合。

现场留下的辙痕更窄，纹路也更奇特一些。

他眯起眼，凑得更近，用手指仔细触摸轮胎的侧面和纹路深处。

忽然，他的指尖在右前轮内侧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里，蹭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半透明的残留物。

他立刻取出证物袋和采集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几乎看不见的颗粒物刮取下来。

是什么？

塑料？

蜡？

不确定。

需要立刻送回局里化验。

他站起身，环视车厢内部。

车里异常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甚至连常用物品的摆放都规整得过分，就像他那间办公室。

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

江驰返回办公室时，小李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沈拓则依旧平静地坐在轮椅上看书，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怎么样江队长？

我的车没什么问题吧？”

沈拓合上书，语气温和。

江驰没有回答，只是将车钥匙放回桌上。

“我们还会再见的，沈教授。”

沈拓微微一笑：“随时恭候。

希望下一次，我能提供更多有助于破案的思路。”

回市局的路上，江驰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小李忍不住开口：“江队，他的话和不在场证明，听起来都没漏洞啊。

车也没问题吧？”

“太完美了。”

江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冰冷，“完美得像事先排练好的剧本。”

第一个现场边缘的纽扣，第二个现场附近又出现类似的纽扣。

沈拓对未公开细节的准确推断。

他提到双胞胎时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

还有车上那点不起眼的残留物……一切线索都像幽灵一样绕着沈拓打转，却又被那铜墙铁壁般的不在场证明轻轻弹开。

首觉像警铃在他脑中尖啸——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但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手机再次响起，是技侦部门的同事。

“江队！

第二个现场附近发现的那枚纽扣，和第一个现场的进行了初步比对，工艺、磨损程度高度一致，基本可以判断是同一批次甚至同一来源！

还有，垃圾转运站附近的监控探头拍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像个坐着的人形，但速度很快，看不清具体特征，朝着城北方向去了。”

坐着的人形？

速度很快？

江驰猛地想起沈拓那辆改装过的、轮胎纹路似乎不匹配的SUV。

“立刻排查全市所有无障碍车辆改装厂！

特别是能改装那种特殊高速轮椅或者适配车辆的公司！

重点查近期有没有沈拓或者关联人员的维修、改装记录！”

“是！”

电话刚挂断，又一个电话插了进来，是局里值班室。

“江队！

刚接到报案！

城北滨河公园绿化带里发现可疑包裹，报警人称闻到了强烈的腐烂臭味！”

江驰的心猛地一沉。

城北方向！

下一个现场？

他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去城北！

快！”

**拉着凄厉的警笛，冲破雨幕，向着城北疾驰。

江驰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沈拓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和他那句轻飘飘的耳语。

——“或者，你们更想知道，下一个现场会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