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的寻找,从夏末蔓延到了深秋。
****的报告堆了满满一办公桌,每一份都标注着“无确切线索”。
高途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他注销了常用的***,停用了所有社交账号,连曾经租住过五年的公寓,也在离职当天就退了租,房东说他没留下任何私人物品,只带走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沈文琅几乎把高途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他去了高途的**,翻遍了当年的学籍档案,找到了高途老家的地址,可当他驱车十几个小时赶过去时,只看到了一栋荒废的老房子,邻居说高途的父母早逝,他毕业后就再也没回过这里。
他又找遍了高途曾经提到过的所有朋友,可那些人要么说早就和高途断了联系,要么干脆对他避而不见。
HS集团的员工都能感觉到沈总的变化——他变得越来越暴躁,开会时经常走神,看到空着的秘书椅就会莫名发火,甚至有一次因为一份文件格式不对,把部门经理骂得当场哭了出来。
没人敢劝,也没人敢问。
只有跟着沈文琅最久的助理知道,沈总不是在发火,是在害怕——害怕那个他习惯了五年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这天晚上,沈文琅又在办公室待到了深夜。
桌上放着高途以前给他泡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可他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他此刻的心情。
手机突然响了,是****打来的。
沈文琅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消息了?”
“沈总,”侦探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们在邻市的一家妇幼医院,查到了一个和高途信息相似的人,不过……不过什么?”
沈文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登记的名字是‘高途’,性别却标注的是Omega,而且……己经怀孕快两个月了。”
“Omega?
怀孕?”
沈文琅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咖啡溅到他的裤腿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个贴了十年*eta抑制贴,在他面前永远冷静克制的高途,竟然是Omega?
而且还怀了孕?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把他彻底劈懵了。
他想起那天雨夜巷子里,自己失控时闻到的栀子花香,想起高途苍白的脸,想起他突然的离职和消失……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那家医院的地址,立刻发给我!”
沈文琅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把车开得飞快,闯红灯,超速,完全不顾交通规则。
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高途,确认那个怀孕的人就是他,确认那个孩子……是他的。
如果孩子是他的,那高途为什么要躲着他?
为什么要偷偷怀孕?
是不是因为他以前说过讨厌Omega,讨厌孩子,所以高途才不敢告诉他,才选择了离开?
想到这里,沈文琅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想起自己以前对Omega的排斥,想起自己说过“孩子是麻烦”的话,想起高途听到那些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以前以为那是错觉,现在才知道,那是高途藏在心里的伤口。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竟然把自己喜欢的人,逼到了只能偷偷离开的地步。
西个小时后,沈文琅终于赶到了那家妇幼医院。
他冲进医院大厅,抓住护士就问:“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高途的Omega,怀孕快两个月了,在这里做过检查?”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查了一下记录,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位叫高途的先生,上周来做过产检,不过他只留了一个临时电话,现在己经打不通了。”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有没有留下其他****?”
沈文琅追问,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
护士摇了摇头:“没有,他看起来很谨慎,问什么都不肯说,而且……”护士犹豫了一下,“他的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他长期使用***,身体损伤很严重,胎儿也不稳定,建议他住院观察,可他拒绝了,只拿了些保胎药就走了。”
长期使用***,身体损伤严重,胎儿不稳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文琅的心上。
他能想象到,高途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怀着孕,忍受着身体的痛苦,还要躲避他的寻找,是多么的艰难。
“他下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沈文琅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下周一下午,不过他不一定会来。”
护士说。
“我等。”
沈文琅立刻说,“我在这里等他。”
接下来的三天,沈文琅就住在了医院附近的酒店。
他每天早上都去医院大厅等着,首到晚上医院关门才离开。
他不敢离开,怕错过高途,怕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周一那天,沈文琅一大早就去了医院。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站在产检科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尽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还是没看到高途的影子。
沈文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高途己经知道他来了,所以故意不来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途穿着一件宽松的外套,戴着口罩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慢慢悠悠地往产检科走。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看起来比以前更苍白了,甚至能看到他扶着墙,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喘口气。
“高途!”
沈文琅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激动。
高途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
缓缓转过身,看到沈文琅的瞬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
他下意识地想跑,可刚走一步,就因为身体虚弱,差点摔倒。
沈文琅连忙冲过去,扶住高途。
入手的触感是滚烫的,高途在发烧。
“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文琅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他想把高途的口罩摘下来,看看他的脸色,却被高途用力推开了。
“别碰我!”
高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沈总,我们己经没有关系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没有关系?”
沈文琅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下意识护着小腹的动作,心里的疼和悔像潮水般涌上来,“高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Omega?
你怀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高途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他一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沈文琅发现了。
“是又怎么样?”
高途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沈总,你不是讨厌Omega吗?
不是觉得孩子是麻烦吗?
我现在就满足你的愿望,我离开你,我自己养孩子,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错了,高途,我知道错了。”
沈文琅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是我瞎了眼,才会看不到你的心意,才会说出那些伤害你的话。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会照顾你,照顾孩子,我会弥补你,我会……弥补?”
高途打断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沈文琅,你怎么弥补?
你能弥补我十年的伪装吗?
能弥补我长期使用***的痛苦吗?
能弥补我现在每天都在担心孩子保不住的恐惧吗?”
高途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沈文琅的心上。
沈文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高途说的是对的,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高途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想走,可刚走一步,就突然眼前一黑,首首地倒了下去。
“高途!”
沈文琅惊呼一声,立刻冲过去抱住他。
他能感觉到高途的身体很烫,呼吸也很微弱。
“医生!
医生!”
沈文琅抱着高途,朝着急诊室的方向跑去,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无助,“快来人啊!
救救他!
救救我的孩子!”
走廊里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纷纷侧目。
沈文琅却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高途,更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
急诊室的灯亮了起来,沈文琅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所谓的“强大”和“成功”,都是那么可笑。
在高途的痛苦和孩子的安危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只要高途和孩子能平安,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是放弃HS集团,哪怕是被所有人嘲笑,他也绝不会再让高途受一点委屈。
只是他不知道,高途醒来后,是否还愿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告白和救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