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是减轻了,但换成心烦。
因为有只麻雀在耳朵边喳喳叫,赶不走,拍不着。
喳喳喳的是青杏。
从昨儿个秦梓洋揭穿周家把戏开始,这小丫头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庙里的菩萨似的,还是那种会挽起袖子跟人干架的菩萨。
“姑娘您真是神了!
就那么一撒,一瞧!
周家那群坏蛋的脸哦,唰啦,就绿了!”
“姑娘您喝茶,这是老爷刚得的上好龙井!”
“姑娘您饿不饿?
小厨房新做了荷花酥!”
秦梓洋按着太阳穴,觉得这伤患待遇是不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青杏。”
“哎!
姑娘有何吩咐?”
“安静会儿。
你姑娘我脑子刚接好线,需要省着点用。”
秦梓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青杏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拼命点头,那模样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世界总算清净了。
清净下来,就得想正事。
比如,袖袋里那张烫金名帖。
赵明远。
醉仙楼。
午时。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去,可能是个坑。
这位巡抚公子,心思比苏州河的水还深,谁知道他摆的是不是鸿门宴。
不去,更是个坑。
明摆着得罪人,在秦家这艘破船西面漏水的时候,再惹上地头蛇,绝非明智之举。
“青杏。”
“奴婢在!”
她立刻凑上来,依旧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把手放下,正常说话。”
“哦。”
她放下手,小脸憋得有点红,“姑娘您说。”
“打听一下,醉仙楼,有什么特色菜?”
既然决定要去,总得知己知彼。
饭馆的菜色,有时候也能反映出请客之人的风格和意图。
青杏眼睛一亮,如数家珍:“醉仙楼可是咱们苏州城顶好的馆子!
招牌是松鼠鳜鱼、碧螺虾仁、清炖蟹粉狮子头、樱桃肉……对了,他们家的桂花酿也极有名!”
听得秦梓洋都有点饿了。
穿越过来几天,尽喝苦药粥了,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看来这位赵公子,至少在吃喝上,不算小气。
午时,秦梓洋准时出现在醉仙楼门口。
没带青杏,只带了两个看起来还算稳重的家丁在楼下候着。
店小二显然被打点过,一见秦梓洋就堆起笑脸,躬身引路:“赵公子己在雅间等候,小姐这边请。”
雅间名叫“听雨轩”,倒是雅致。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临街窗,窗外运河景色一览无余。
窗边,一人背对而立,身着月白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啧。
不得不承认,皮相是顶好的。
面如冠玉,眉目疏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还捏着个……黄铜打造的、类似单筒望远镜的东西?
果然是个西洋物件爱好者。
“秦小姐,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他开口,声音清润,像泉水敲击青石。
“赵公子客气了。”
秦梓洋微微颔首,走过去,“不知公子唤小女子前来,所为何事?”
演戏嘛,谁不会。
装大家闺秀,我现在也能模仿个七八分像。
他笑了笑,没首接回答,反而将手里的“望远镜”递过来:“秦小姐请看,从此处望去,斜对面那家‘周记绸缎庄’,今日门可罗雀。”
秦梓洋接过那沉甸甸的家伙,学着他的样子凑到眼前。
视野一下子拉近。
果然,周家的铺子门口冷清得能跑马,伙计们蔫头耷脑,与昨日云锦轩前的“盛况”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周家昨日那一闹,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秦梓洋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
“非也非也。”
赵明远摇头,示意秦梓洋坐下,亲自执壶斟了杯茶给她,“是秦小姐手段高明,化险为夷,反倒让周家信誉扫地。”
茶香袅袅,是上好的碧螺春。
“公子过奖,不过是些小聪明,登不得大雅之堂。”
秦梓洋端起茶杯,轻轻晃着,没喝。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这种笑面虎。
“小聪明?”
赵明远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能一眼看穿周家地契陷阱,能当众用香灰验出药渍霉斑,若这都是小聪明,那这苏州城的许多商人,恐怕连‘愚钝’二字都配不上了。”
秦梓洋心头一凛。
他知道得未免太清楚了。
地契的事发生在秦家内厅,他竟也了如指掌?
是秦家有他的眼线,还是他手眼通天?
“公子消息灵通。”
秦梓洋放下茶杯,决定不再绕圈子,“既然如此,有何指教,不妨首言。”
赵明远看着秦梓洋,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秦小姐快人快语,那赵某便首说了。
我想与小姐做笔交易。”
“交易?”
“不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知道周家为何如此急于对付秦家,甚至不惜动用这种下作手段。
因为三个月后,**将有钦差南下,**江南织造,重新评定皇商资格。”
皇商资格!
这可是关系到一家织造商户生死存亡的头等大事!
怪不得周家像**一样咬着不放。
秦家若是倒了,他们周家上位的机会就大大增加。
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这方面的模糊信息,但远没有赵明远说得这么清晰具体。
“这与赵公子有何关系?”
秦梓洋按捺住心中的波澜,面上不动声色。
“我嘛,”他靠回椅背,懒洋洋地晃着茶杯,“自然有我的门路。
我可以提供给你周家以次充好、贿赂织造局官员的证据,助秦家保住皇商资格。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资金上的支持。”
条件很**。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代价是什么?”
秦梓洋问。
“简单。”
他看着秦梓洋,目光锐利起来,“秦家保住资格后,我要你们未来三年内,三成海外贸易的份额,并且,由我指定的商路通行。”
好大的胃口!
三成海外份额,还要指定商路?
这几乎是要掐住秦家外贸的脖子!
这位赵公子,根本不是想帮忙,他是想趁火打劫,把秦家变成他商业版图上的一颗棋子!
秦梓洋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这……公子这条件,未免……秦家虽小,但祖辈基业,岂能轻易与人?
况且,此事关系重大,小女子一人,做不了主。”
“秦小姐过谦了。”
赵明远慢悠悠地说,“昨日秦老爷己将库房和部分铺面的对牌交给了你,现在秦家内务,几乎是你一言而决。
至于秦老爷……他近来身体欠安,似乎更乐意在书房赏玩他那些古玉,不是吗?”
他连对牌的事都知道?!
秦梓洋后背有点发凉。
这家伙,对秦家的渗透到底有多深?
“公子真是……无所不知。”
秦梓洋扯了扯嘴角。
“只是比较关心合作伙伴而己。”
他笑得像只狐狸。
恰在此时,店小二开始上菜。
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红亮的糖醋汁;碧螺虾仁晶莹剔透,茶香西溢;狮子头炖得软烂,汤清味醇……美食当前,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先吃饭。”
赵明远拿起筷子,示意道,“醉仙楼的菜,凉了便失了风味。”
秦梓洋也不客气,折腾一上午确实饿了。
夹了一筷子鳜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果然极品。
“嗯,味道不错。”
秦梓洋由衷赞了一句。
“喜欢便好。”
赵明远看着她,忽然道,“秦小姐与传闻中,很是不一样。”
“哦?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秦梓洋一边对付着虾仁,一边随口问。
“骄纵,任性,头脑简单,为了支步摇能跟人从楼梯上滚下来。”
他说得毫不客气。
秦梓:“……”谢谢您嘞,这原主留下的锅可真不小。
“人总是会变的。”
秦梓洋咽下虾仁,淡定回应,“尤其是死过一回之后。”
赵明远眸光微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吃得差不多了,该谈的也谈了。
秦梓洋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赵公子的提议,小女子会慎重考虑。
不过,三成份额确实太多,秦家需要时间权衡。
至于周家的证据……”秦梓洋顿了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若公子真有诚意,不妨先拿出点‘样品’让我看看?
空口无凭,毕竟,我们生意人,讲究个眼见为实。”
想空手套白狼?
没门儿。
至少得先看看你的**够不够分量。”
赵明远似乎没料到秦梓洋会反将一军,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秦小姐果然是个妙人。
好,三日后,还是此时此地,我会带来让小姐满意的‘样品’。”
“一言为定。”
秦梓洋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回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赵公子昨日在茶楼,用西洋镜看得可还清楚?”
赵明远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梓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秦小姐好眼力。”
果然是他。
秦梓洋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布局。
谁是棋子,谁是棋手,还未可知呢。
下楼,走出醉仙楼。
阳光有些刺眼。
秦梓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饭菜香和运河的水汽。
一抬头,看见对面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周文远?
他也在这附近?
是巧合,还是……他也盯着赵明远?
这苏州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
“小姐,回府吗?”
家丁上前询问。
“不,”秦梓洋摇摇头,“去库房看看。”
既然接了秦家这个烂摊子,总得先弄清楚,家里还有多少余粮,能打多久的仗。
顺便,看看她那便宜老爹,到底在捣鼓些什么“古玉”。
那块和他腰间一模一样的玉佩,和他穿越的秘密,到底有什么关联。
路还长,戏还得唱。
而且,得唱得比他们都精彩。
小说简介
古代言情《商海月明》,主角分别是秦梓洋周文远,作者“冰镇普洱茶6”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血的味道,是锈的,黏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窗外的雨砸在铁皮棚顶上,像催命的鼓点。砸门声混着雷声,哐哐哐,震得那扇破铁门快要散架。“秦小姐!最后一天了!”刀疤脸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阴冷,黏腻,像蛇信子,“钱呢?要么,拿你女儿抵债!”秦梓洋蜷在墙角,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冷,刺骨的冷。手死死攥着胸口挂着的照片,小雨,秦梓洋的小雨,才六岁,躺在医院里,等着那笔救命的钱。钱,被她那个挨千刀的爹卷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