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镜传

“叮当”响，可他的脸已经白成了纸。“活祭……”老头嘴唇哆嗦着，手里的车把“哐当”撞在墙根，“阴市规矩，秤主赴宴得带活祭，不然连门都进不去。可这几年哪还有活祭？都是拿些猫狗……”，他突然死死盯着林野脚边的黑猫，喉结上下滚动：“这猫……是张老太家的吧？她三天前就说猫丢了，原来是被你捡了？”，突然弓起背，冲着王伯龇牙，露出尖尖的犬齿。林野这才发现猫的左耳缺了一小块，伤口边缘结着黑痂，不像被狗咬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它不是活祭。”林野把黑猫抱起来，猫的身子烫得惊人，像是发着高烧，“你刚才说，这秤是阴市的？那阴市到底是什么地方？”，压低声音：“活人别问阴市的事。三十年前我跟***去送过一次货，就远远瞅见那门是用骨头搭的，里面亮着绿灯笼，走出来的人都没影子……”他突然住了嘴，指着林野的手腕，“你这印记……开始褪色了！”，手背上的倒计时数字果然淡了些，边缘处开始发灰，像被水洇过的墨痕。而口袋里的鬼秤突然震动起来，秤杆透过布料硌着他的腿，像是在催促什么。“印记褪色就是提醒，再不去找活祭，今晚子时你就得被这秤拖去阴市。”王伯的声音发颤，“当年***就是因为没找到活祭，才……我奶奶怎么了？”林野追问，怀里的黑猫突然用爪子拍他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执拗的劲儿。
王伯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街角突然传来电动车的急刹车声。穿橙色工装的外卖员停在废品站门口，保温箱还是那个保温箱，只是这次没渗血，箱盖虚掩着，露出里面铺着的暗红色绒布——和装请柬的木盒里的绒布一模一样。

“林野是吧？”外卖员抬头，帽檐下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有人托我给你送样东西。”他递过来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只小白鼠，笼子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活祭，子时用。”

林野没接。他盯着外卖员的手，那人的指甲缝里塞着点黑红色的粉末，和仓库里那滩黑水干掉的痕迹一模一样。“谁送的？”

“一个穿黑旗袍的女人，说你见到就知道。”外卖员的嘴角咧开个僵硬的弧度，“她还说，要是你不收，这只老鼠就会钻进你床底下，啃你的骨头。”

怀里的黑猫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玻璃刮过铁器。它猛地挣脱林野的怀抱，跳到外卖员的电动车上，用爪子去挠保温箱。箱盖“啪”地弹开，里面哪有什么绒布，分明是堆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发丝间隐约能看见半只腐烂的眼睛。

“喵！”黑猫对着保温箱怒吼，前爪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林野突然听懂了它的叫声——不是幻觉，那些尖利的“喵喵”声在他脑子里变成了清晰的话语：“假的……都是假的……箱子里是‘替身’……”

他能听懂猫说话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颈的莲花印突然又开始发烫。林野摸了摸，印记比之前更红了，边缘处甚至渗出点血珠，滴在衣服上，晕开朵小小的红花。

“你看，它不喜欢。”外卖员把装着小白鼠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那换个？我这儿还有只兔子，刚杀的，血是热的。”他说着掀开电动车座垫，里面露出个铁笼子，兔子的**就躺在里面，眼睛圆睁着，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王伯突然“哇”地吐了出来，扶着墙直哆嗦：“是‘阴市’的人！他们开始催了！小野，快接啊，不然他们会把你拆成碎片的！”

林野没接塑料袋，反而抓起鬼秤指向外卖员：“你保温箱里的头发，是张老太的吧？她今早啃的骨头，其实是自已的手指？”

外卖员脸上的僵硬笑容瞬间消失，眼睛里的浑浊开始旋转，像两团黑色的漩涡：“你知道得太多了。”他突然伸手抓向林野的脸，指尖带着股刺骨的寒意。

黑猫猛地扑上去，死死咬住他的手腕。外卖员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手腕上冒出黑烟，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掉。他想甩开黑猫，可猫的牙齿像钉进了骨头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秤主……你会后悔的……”外卖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一缕黑烟钻进保温箱，只留下电动车和那个装着小白鼠的塑料袋。

黑猫从地上跳起来，嘴里叼着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块碎肉。它走到林野面前，把碎肉放在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两下，叫声再次在林野脑子里响起：“这是‘阴皮’……阴市的人都披着这东西……烧了它，能挡一次追杀……”

林野捡起那块“阴皮”，入手冰凉，还带着股腥臭味。他掏出打火机，火苗刚凑近，阴皮就“腾”地燃了起来，这次是正常的橘红色火焰，烧完后留下一小撮白灰，风一吹就散了。

“活祭怎么办？”王伯还在发抖，指着地上的小白鼠，“这东西肯定不能要，是他们设的陷阱。可没活祭，你怎么进阴市？”

林野看向怀里的黑猫，猫正用脑袋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他突然想起猫脖子上的木牌，上面刻着“秤”字——难道这猫和鬼秤有什么关系？

“或许，活祭不是指动物。”林野摸了摸猫的耳朵，伤口处的黑痂已经掉了，露出**的新肉，“王伯，你刚才说我奶奶当年没找到活祭，她最后怎么样了？”

王伯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她当年进去了，就没出来。有人说她成了阴市的‘守秤人’，也有人说她早就被……”

“被什么？”

“被秤吃了。”一个陌生的女声突然从仓库里传来，林野猛地回头，看见个穿黑旗袍的女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块铜镜碎片，“鬼秤认主，可主弱秤强时，就会反过来吃掉主人的魂魄，***就是这么没的。”

女人慢慢走出来，旗袍的开衩快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纹着朵莲花，和林野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她的脸很白，嘴唇却红得像血，手里的铜镜碎片正映着林野的脸，碎片里的他，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点眼白。

“我是来送活祭的。”女人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不是想知道阴市的秘密吗？跟我走，我带你进去，还能让你见到***……只要你肯用一样东西换。”

“换什么？”林野握紧了鬼秤，秤盘里突然冒出缕黑雾，这次的黑雾比之前更浓，形状像只张开的手，似乎在警告他。

女人指了指他怀里的黑猫：“用它换。这只‘阴猫’守了你十八年，早就该回去了。”

黑猫突然炸毛，对着女人发出威胁的低吼，叫声在林野脑子里变成：“别信她……她是‘掌柜’的女人……她要的是你的眼睛……”

林野的后颈突然剧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他低头看向手腕，倒计时的数字已经变成了69:59:59，而且每跳动一下，他的视线就模糊一分，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叠——女人的身后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是铜镜里那个被黑雾吞噬的老张头。

女人像是没看见老张头的鬼影，依旧笑着说：“考虑好了吗？再等下去，你的眼睛就要被秤‘借’走了哦。”

她的话音刚落，林野突然发现自已能透过女人的身体，看见仓库的后墙。墙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黑漆漆的门洞，门洞深处亮着绿色的光，隐约能听见铃铛声，和王伯板车上的铃铛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