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小说《锦绣红妆:长乐未央》是知名作者“低谷有云”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萧景珩苏相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梁上客,相府西院。,一身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偶尔掠过时,才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是“惊鸿”的眼睛,江湖上最贵的情报探子之一,而不是礼部尚书府那个怯懦的庶女林未央。。,当朝宰相苏文远还在与人密谈。未央要等的,是一份名单——十五年前参与肃清前朝余党的官员名单。她的生母苏婉,就是在那场清洗中“病逝”的。。那年她三岁,母亲抱着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指尖冰凉。“未央,记住,”母...
精彩内容
:梁上客,相府西院。,一身夜行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月光偶尔掠过时,才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是“惊鸿”的眼睛,江湖上最贵的情报探子之一,而不是礼部尚书府那个怯懦的庶女林未央。。,当朝**苏文远还在与人密谈。未央要等的,是一份名单——十五年前参与肃清前朝余***员名单。她的生母苏婉,就是在那场清洗中“病逝”的。。那年她三岁,母亲抱着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指尖冰凉。“未央,记住,”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你不是林家的女儿,你是……”。
第二天,母亲就“突发急病”去了。棺材钉死前,未央偷偷掀开一条缝,看见母亲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那不是病,是刀。
“隐楼”的楼主顾伯伯找到她时,她已经在尚书府的后院活了十年。十年里,嫡母苛待,姐妹欺凌,父亲视而不见。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挨打时缩成一团。
也学会了在夜里,变成另一个人。
“惊鸿是江湖最快的影子。”顾伯伯说,“但你得记住,林未央才是你的皮。这层皮脱不得,脱了,你就活不成。”
未央明白。所以她白日是林家最不起眼的庶女,夜里是隐楼最锋利的刀。
今夜,这把刀要切开十五年前的迷雾。
书房的门开了。
未央屏住呼吸。
两个身影走出来。前面的是苏相,五旬年纪,面容儒雅,但眼神深沉如古井。后面那人……
未央瞳孔微缩。
月白色锦袍,玉冠束发,身形有些单薄,走路的步伐虚浮,时不时掩唇轻咳——当朝太子,萧景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太子深居简出,朝野皆知他体弱多病,连早朝都时常告假。此刻已是子夜,他竟出现在权相府中?
“殿下当心台阶。”苏相的声音传来,温和恭敬。
萧景珩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病气:“有劳相爷挂心。今夜所议之事……”
“老臣明白。”苏相压低声音,“北境军饷,老臣自会安排妥当。只是陛下那边——”
“父皇近来龙体欠安,这些琐事,相爷酌情处理便是。”萧景珩说着,脚步一虚,险些绊倒。
苏相连忙搀扶。
未央在梁上看着,心中疑窦丛生。北境军饷是户部的事,为何要深夜密议?太子这般病弱,苏相却对他毕恭毕敬,这君臣关系,未免太过微妙。
更让她不安的是,太子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刚才险些绊倒时,扶住廊柱的那只手——稳得可怕。
那不是久病之人的手。
未央压下心头疑惑,看着两人走远。书房的门未锁,机会来了。
她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下屋檐,落地时连尘埃都没惊起。隐楼的轻功“踏雪无痕”,她练了七年。
书房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药味——是太子身上的味道。未央迅速扫视,书案、书架、多宝格……
名单会在哪里?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寒江独钓图》上。画轴微微歪斜,与旁边那幅《春山行旅图》的齐整形成对比。未央上前,指尖轻触画轴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幅画常被移动。
她掀开画,后面是平整的墙壁。但未央不着急,手指沿着砖缝细细摸索。第三块砖,左侧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她按住砖块,向内一推。
“咔。”
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一本薄册。未央心跳加快,取出一看——正是名单!
她快速翻阅,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一行行名字映入眼帘。兵部侍郎、大理寺少卿、禁军副统领……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顿住了。
礼部尚书,林正堂。
她的父亲。
未央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父亲参与了那场清洗?他知道母亲的身份?还是说……
脚步声。
很轻,但未央听到了。有人靠近书房,不止一人!
她迅速将册子塞入怀中,合上暗格,将画复原。环顾四周,无处可藏——除了房梁。
未央纵身跃起,抓住横梁翻身而上,整个人贴在阴影里。刚藏好,书房的门就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黑衣蒙面,身形矫健,手中握着短刀。另一个……是太子萧景珩。
未央几乎要怀疑自已的眼睛。
太子不是刚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他身边这个黑衣人,分明是刺客打扮!
“确定在这里?”萧景珩开口,声音依然温润,但没了方才的病气。
“是,线报说苏相将名单藏在此处。”黑衣人的声音粗哑。
“找。”
萧景珩负手而立,站在书房中央。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病弱的面容,此刻竟有种说不出的冷峻。
黑衣人开始翻找,动作粗暴。萧景珩静静看着,忽然抬眸,目光扫过房梁。
未央屏住呼吸。
他的目光在她藏身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未央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殿下,没有。”黑衣人翻遍书架,一无所获。
萧景珩没有说话。他缓步走到《寒江独钓图》前,抬手,轻轻掀开画轴。
未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没有碰暗格,只是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画,转身。
“走吧,有人来过了。”
“什么?”
“暗格的机关有新鲜擦痕。”萧景珩淡淡道,“画轴的位置也微有偏差。我们来晚了一步。”
黑衣人一惊:“那——”
“无妨。”萧景珩走向门口,“名单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拿走了它。”
他推开门,月光倾泻而入,将他月白色的身影拉得很长。
就在他要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三道黑影从屋檐扑下,刀光直取萧景珩后心!
“殿下小心!”黑衣人惊呼,挥刀迎上。
但萧景珩的动作更快。
未央在梁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病弱得走路都要人扶的太子,在刀光及体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一侧,避开第一刀,同时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第二个刺客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三个刺客的刀已经到了萧景珩颈侧。他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抓,竟空手握住刀刃!血从指缝渗出,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拧,那刀硬生生被他夺了过来!
反手一挥。
刺客喉咙绽开一道红线,瞪大眼睛倒下。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等黑衣人解决掉第一个刺客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两个刺客倒地,第三个被折断手腕,跪在地上颤抖。
萧景珩松开手,夺来的刀“当啷”落地。他掏出一方白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月光下,他的侧脸平静得可怕。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跪着的刺客,声音温和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刺客咬牙不答。
萧景珩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刀尖抵在刺客的眼皮上,一点一点往下压。
“本宫耐心有限。”
“是……是苏……”刺客终于崩溃,“苏相说,殿下今夜若拿到名单,就……就不能留……”
刀尖停住了。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是未央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人前那种温和虚弱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相爷真是费心了。”
他手腕一翻,刀尖刺入刺客咽喉。
黑衣人上前:“殿下,苏相这是要灭口?”
“他怕我知道得太多。”萧景珩扔掉染血的帕子,“名单上的人,大多已经死了。活着的,要么是他的人,要么……像林尚书那样,有把柄在他手里。”
梁上的未央浑身一僵。
“林正堂?”黑衣人问,“礼部尚书?他有什么把柄?”
“他的续弦夫人,是苏相的**女。”萧景珩淡淡道,“至于更深的……本宫也还在查。”
他顿了顿,抬头,目光再次扫过房梁。
这一次,未央确定他不是无意。
他在看她。
或者说,他在看梁上的人。
“不过今夜,倒是有意外的收获。”萧景珩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梁上的朋友,戏看够了,可以下来了吗?”
未央的心沉到谷底。
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她自认轻功绝顶,隐匿功夫更是得隐楼真传。这太子病弱之名传遍朝野,怎么可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除非……
“需要本宫请?”萧景珩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未央听出了其中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从梁上飘然而下。
落地无声。
萧景珩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艳——不是为她的容貌,而是为这身轻功。
“踏雪无痕。”他缓缓道,“隐楼绝学。姑娘是‘惊鸿’?”
未央没有回答。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这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萧景珩,脑中飞速计算着脱身之策。
一个能徒手夺刀、瞬息杀三人的太子,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今夜,麻烦了。
“殿下好眼力。”未央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江湖人的沙哑。
“不是眼力,是嗅觉。”萧景珩向前一步,“姑娘身上,有淡淡的兰草香。这书房里原本只有药味和墨香,多了一味,自然就显眼了。”
未央心中一凛。她沐浴时确实用了兰草,但那是两个时辰前的事,香气早已淡得几乎闻不见。这太子的鼻子,未免太灵了些。
“殿下想如何?”
“名单在姑娘身上?”萧景珩问得直接。
未央不答。
“本宫可以不追究姑娘夜闯相府之罪,”萧景珩慢条斯理地说,“也可以不问姑娘为何要这份名单。甚至,本宫可以告诉姑娘一些名单上没有的事。”
“比如?”
“比如,苏婉是怎么死的。”
未央的呼吸一滞。
母亲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
“你知道什么?”她的声音紧绷。
萧景珩笑了。他又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刚才**夺刀的不是他。
“本宫知道很多。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看了看地上的**,“相府很快就会察觉。姑娘若信得过本宫,三日后,东宫有一场选妃宴。”
未央一愣。
“礼部尚书林正堂的庶女,林未央,也在候选之列。”萧景珩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姑娘若想查**相,这是个机会。当然,若姑娘不愿,今夜之事,本宫就当没发生过。”
他说着,侧身让开门口的路。
“姑娘请便。”
未央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出阴谋的痕迹。但她什么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太会伪装,病弱是他,狠厉也是他。哪一面才是真的的?
或者,都是假的。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就凭本宫也需要一个理由,让林未央入选。”萧景珩淡淡道,“礼部尚书虽受制于苏相,但毕竟在朝多年,根基深厚。他的女儿若入东宫,对本宫有益无害。”
很直白的利益交换。
未央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份名单,撕下最后一页——有父亲名字的那页,其余的扔给萧景珩。
“定金。”
她说完,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萧景珩接住名单,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殿下,就这么放她走?”黑衣人不解。
“不然呢?”萧景珩展开名单,扫了一眼,“她能拿到这份名单,证明她的本事。隐楼的惊鸿……有意思。”
“可她若是苏相的人……”
“不会。”萧景珩摇头,“她要的是苏婉的真相。苏婉是苏相的亲妹妹,却死得不明不白。这其中的恩怨,可比朝堂争斗有趣多了。”
他将名单折好,收入袖中。
“收拾干净。三日后,本宫要见到林未央。”
“是。”
萧景珩走出书房,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云层遮住,星光黯淡。
林未央。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礼部尚书的庶女,隐楼的惊鸿。白日怯懦,夜晚凌厉。这样的一个人,入东宫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很期待。
第二节:白日皮
卯时初刻,林府西偏院。
天还没亮透,未央已经醒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已。那是一张清秀但平庸的脸,眉眼低垂,嘴角习惯性地抿着,透着几分怯懦——这是林未央,礼部尚书府的庶女,不起眼到连下人都敢怠慢的三小姐。
不是惊鸿。
她抬手**脸颊。这张脸是真的,没有易容。但有时候,连她自已都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梦。太子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夺刀时凌厉的身手,还有那句“苏婉是怎么死的”。
母亲……
未央闭上眼。三岁的记忆很模糊,但她记得母亲怀抱的温度,记得那首歌谣的调子,记得棺材盖上前,母亲脖子上那道红痕。
“小姐,该梳洗了。”
门外传来玲珑的声音,轻快明亮。
未央睁开眼,瞬间,眼中的锐利敛去,只剩下温顺的茫然。她起身开门,玲珑端着热水进来,圆脸上挂着笑。
“小姐今儿气色真好。”玲珑麻利地拧了帕子,“听说东宫那边来了消息,三日后选妃宴,各府小姐都要去呢。”
未央接过帕子,低头擦脸,声音细弱:“我……我也要去吗?”
“自然要去!”玲珑压低声音,“老爷特意吩咐了,这次选妃,咱们府上两位小姐都要参选。大小姐是嫡出,肯定要争一争的。小姐您虽说是庶出,但万一……”
“别胡说。”未央打断她,语气慌乱,“我怎能与姐姐相争?”
玲珑吐吐舌头:“奴婢就是说说嘛。不过小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能入东宫,哪怕只是个良娣,也比在府里受气强。”
未央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绞着帕子。
受气。
这两个字概括了她过去十五年的生活。母亲死后,父亲续弦,新夫人是苏相的**女,带来一个比未央大一岁的女儿,就是现在的嫡姐林月瑶。
从那以后,未央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吃穿用度克扣是常事,动辄打骂也不稀奇。父亲忙于朝政,极少过问后宅之事,偶尔问起,嫡母也只说“未央性子怯懦,需多加管教”。
这一“管教”,就是十二年。
直到三年前,顾伯伯找到她。
“你想报仇吗?”顾伯伯问。
未央当时跪在祠堂里,膝盖被碎瓷片硌得生疼——因为打碎了嫡母最爱的茶盏。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点了点头。
“想。”
“那就要学会忍。”顾伯伯说,“忍到你有能力报仇的那一天。”
他带她去了隐楼,教她武功,教她探案,教她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于是,林未央有了两张皮:白日是怯懦庶女,夜里是江湖惊鸿。
她忍了三年,查了三年。昨夜,终于触摸到真相的边缘。
“小姐,想什么呢?”玲珑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未央摇摇头,放下帕子:“没什么。今日要去给母亲请安吗?”
“要的。”玲珑帮她梳头,“夫人昨日说了,选妃宴在即,要好好‘教导’您规矩。”
未央的手微微收紧。
所谓的“教导”,不过是变相的折磨。嫡母总会找出各种理由罚她:行礼不端、言语失当、甚至呼吸声太大。跪祠堂、抄女诫、禁食……她都习惯了。
“知道了。”她轻声说,任由玲珑给她绾了个最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
这是庶女的标配,不能越了嫡姐的份例。
收拾妥当,未央带着玲珑前往正院。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丫鬟,见了她,草草行了个礼,眼神里带着轻视。
未央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正院堂屋里,林夫人王氏已经在用早膳了。她是苏相的**女,三十五六的年纪,保养得宜,穿着绛紫色团花褙子,头上珠翠环绕,端的是富贵雍容。
旁边坐着林月瑶,十七岁,容貌随了母亲,艳丽张扬,一身水红色衣裙,正小口喝着燕窝粥。
“女儿给母亲请安。”未央跪下行礼,声音细弱。
王氏没抬眼,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糕点:“起来吧。站着回话。”
未央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三日后东宫选妃,你知道了吧?”王氏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是。”
“这次选妃,太子要挑一位正妃,两位良娣。”王氏看向她,眼神锐利,“月瑶是嫡出,自然要争正妃之位。你虽是庶出,但若能入东宫做个良娣,也是你的造化。”
未央低眉顺目:“女儿不敢奢望。”
“是不敢,还是不想?”王氏的声音冷了几分。
未央心中一紧,连忙跪下:“女儿……女儿只是觉得自已资质愚钝,恐丢了林家的脸面。”
“知道愚钝就好。”王氏冷哼一声,“所以这几日,我要好好教你规矩。免得你进了东宫,不知礼数,冲撞了贵人。”
她顿了顿,对旁边的嬷嬷道:“张嬷嬷,带三小姐去祠堂,把《女诫》抄十遍。抄不完,不许用膳。”
“是。”张嬷嬷上前,面无表情地对未央道,“三小姐,请吧。”
未央叩头:“谢母亲教导。”
她起身,跟着张嬷嬷往外走。经过林月瑶身边时,听见嫡姐轻笑一声,低语道:“**生的,也配进东宫?”
未央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能怒。
顾伯伯说过,怒是刀刃,要在该出鞘的时候出鞘。现在还不是时候。
祠堂阴冷,常年不见阳光。未央跪在**上,面前摆着小几,笔墨纸砚俱备。张嬷嬷站在门口,像一尊门神。
未央提笔,开始抄写。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她的字迹工整娟秀,是闺阁女子该有的字体,不是惊鸿那种行云流水的行书。一笔一划,她抄得很认真,仿佛真的在反省。
但她的心,已经飞到了昨夜。
太子萧景珩。
他为什么要帮她?真的是因为需要林家的势力?还是说,他也在查苏相?那份名单上的人,大多已经死了,活着的也受制于苏相。太子要扳倒苏相,就需要新的助力。
林家,或许就是他选的棋子。
而自已,是这枚棋子上,最不起眼却也最不可控的一点。
未央抄到第三遍时,祠堂的门开了。
进来的是玲珑。
“嬷嬷,夫人让我给三小姐送些茶水。”玲珑端着托盘,笑脸盈盈。
张嬷嬷皱了皱眉,但没拦着。王氏虽然苛待未央,但表面上还要维持嫡母的体面,不至于真把人**渴死。
玲珑把茶水放在小几上,趁张嬷嬷不注意,飞快地往未央手里塞了个纸团。
未央不动声色地接过,藏在袖中。
“小姐慢用,奴婢先告退了。”玲珑行礼退下。
未央继续抄写,等到张嬷嬷转身看向门外时,才悄悄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小字:“隐楼急讯,速归。”
她的心沉了下去。
隐楼的急讯,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有重大情报,要么是有人身份暴露。
是昨夜的事?
未央强迫自已镇定下来,将纸团塞进嘴里,咽下。然后继续抄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第三节:隐楼夜
戌时三刻,城南暗巷。
未央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扮作寻常民女的模样,从林府后门溜出。这是她三年来练就的本事——林府的守卫、巡夜的时间、丫鬟小厮的作息,她了如指掌。
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暗巷。巷子尽头是一家棺材铺,门面破旧,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
未央推门进去。
铺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满屋的棺材。一个驼背老头正在钉棺材板,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买棺材?现成的有三口,定做要等十天。”
“我要一口柏木的,内衬要锦缎,棺头刻莲花。”未央说。
老头手中的锤子停了停。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未央,然后慢慢直起腰——那驼背竟是装的。
“楼主在里间等你。”
未央点头,穿过铺子,推开后门。后面是个小院,院中一口井。她走到井边,纵身跳下。
井不深,约莫两丈。底下有通道,通往隐楼真正的据点——地下三层,纵横交错的密室与地道,这里是京城最大的情报交易中心。
未央沿着通道往前走,两旁的油灯自动亮起。这是机关术,顾伯伯的得意之作。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未央抬手按在花纹中央,内力注入,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个宽敞的厅堂,四面书架上堆满了卷宗,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桌后端坐着一个人。
顾长风。
隐楼少主,未央的师兄,也是……对她有某种特殊感情的人。
“你来了。”顾长风起身,二十五岁的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总带着三分笑意,但未央知道,那笑意很少抵达眼底。
“师兄急召,何事?”未央开门见山。
顾长风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昨夜,你去相府了?”
未央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接了任务,取一份名单。”
“拿到了?”
“拿到了。”未央从怀中取出那份撕下的名单,“但只有一页。其余的,被人拿走了。”
顾长风接过,扫了一眼:“林正堂……你父亲?”
“是。”未央垂下眼,“师兄,我母亲的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顾长风打断她,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卷宗,“苏婉,苏相庶妹,二十二年前嫁与礼部尚书林正堂为妾。十五年前,因‘急病’去世,享年二十五岁。”
他把卷宗递给未央:“这是官面上的记录。”
未央翻开,里面记载简单得可笑:某年某月某日,林府妾室苏氏暴病身亡,仵作验尸,确系急症。
“但隐楼查到的,不止这些。”顾长风的声音低沉下来,“苏婉死前三个月,曾秘密出府七次,每次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城南的清水观。”
“清水观?”未央皱眉,“那里是道观,香火不旺,她去做什么?”
“见一个人。”顾长风看着她,“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
“谁?”
“前朝太子太傅,慕容渊。”
未央的手一抖,卷宗险些掉落。
慕容渊,前朝遗臣,二十年前前朝覆灭时,他率领残部抵抗,最后战死沙场。这是史**载的。
“他没死?”未央的声音发紧。
“没死,但也没活。”顾长风走到墙边,按下机关,墙壁翻转,露出一幅巨大的京城地图,“慕容渊当年重伤,被亲信救走,藏在清水观地下密室。这十五年来,他一直昏迷不醒,靠药物吊着性命。”
他在地图上清水观的位置点了点:“苏婉每隔十日去一次,为他施针用药。这是清水观一个小道士无意中看见的,那小道士三年前病死了,临死前把这事告诉了隐楼。”
未央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母亲是前朝暗卫首领,慕容渊是前朝太子太傅。母亲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说明慕容渊掌握着重要的秘密。
什么秘密?
“慕容渊现在还在清水观?”未央问。
“三年前就不在了。”顾长风摇头,“苏婉死后第三个月,清水观失火,烧死了七个道士。慕容渊的**没找到,应该是被转移了。”
“谁转移的?”
“不知道。”顾长风看向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苏婉的死,和慕容渊有关。有人不想让慕容渊活着,也不想让知道慕容渊活着的人活着。”
未央闭上眼睛。
所以母亲是被灭口的。因为她知道慕容渊的下落,因为她可能知道某个秘密。
“师兄,你为什么要查这些?”未央忽然问。
顾长风怔了怔,随即笑道:“隐楼做的是情报生意。前朝秘辛,自然值钱。”
“只是这样?”
“不然呢?”顾长风走到她面前,伸手想碰她的脸,未央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未央,你总是这么防备我。”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若真想害你,三年前就不会救你。”
“我知道。”未央低声说,“但我需要知道真相。全部真相。”
顾长风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最后,他叹了口气:“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但我必须知道。”未央抬头,眼神坚定,“那是我母亲。”
顾长风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桌边,从暗格里取出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雕着奇怪的纹路——不是龙不是凤,而是一种未央从未见过的符文。
“这是***留下的。”顾长风把玉佩递给她,“苏婉死后,我父亲——也就是隐楼上一任楼主——去过她的灵堂,在棺材里找到了这个。应该是***临死前藏在自已身上的。”
未央接过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她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未央”。
是母亲的字迹。
“这玉佩有什么特别?”未央问。
“不知道。”顾长风摇头,“我父亲研究了十年,也没破解上面的符文。但他临终前说,这玉佩关系到前朝的一个大秘密,甚至可能……关系到前朝的宝藏。”
宝藏。
未央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朝覆灭时,国库空虚,传说有一批珍宝被秘密转移,藏于某处。二十年来,无数人在找,但都没找到。
如果这玉佩是线索……
“我父亲还说,”顾长风的声音更低了,“这玉佩不止一枚。应该是一对,或者一套。另一枚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未央握紧玉佩。冰冷的玉石贴着手心,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
仿佛母亲的手,隔着十五年的光阴,轻轻握住了她。
“昨夜在相府,你还遇到了谁?”顾长风忽然问。
未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太子萧景珩。”
顾长风的脸色变了。
“他看见你了?”
“看见了。还知道我隐楼的身份。”未央顿了顿,“他让我三日后去东宫选妃。”
“什么?!”顾长风猛地站起来,“你不能去!”
“为什么?”
“萧景珩此人深不可测。”顾长风在厅中踱步,“他在朝中装病十年,暗中培养势力,连苏相都忌惮他三分。他要你去东宫,绝对没安好心!”
“他说,他需要林家的势力。”未央道,“而且,他可能知道母亲的事。”
“他知道才更危险!”顾长风抓住她的肩膀,“未央,听我的,别去。你想查真相,隐楼可以帮你查。没必要把自已送进虎口。”
未央轻轻挣开他的手。
“师兄,隐楼查了十五年,查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却像针一样扎进顾长风心里,“除了清水观,除了慕容渊,还有什么?连母亲怎么死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顾长风哑口无言。
“东宫是个机会。”未央继续说,“太子与苏相不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而且,如果真如太子所说,我入东宫对他有利,那他至少短期内不会害我。”
“那你呢?”顾长风看着她,“林未央,你想进东宫吗?想嫁给一个你不了解、甚至可能是敌人的男人吗?”
未央沉默了。
她不想。
她想要的,是查出母亲死亡的真相,为母亲报仇。然后,也许可以离开京城,去江南,去塞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自由自在地活着。
而不是困在深宫高墙里,与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宠爱。
但有时候,人没得选。
“师兄,”她轻声说,“我母亲死的时候,我三岁。这十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她最后想对我说什么。她留给我的,除了这条命,就只有这枚玉佩。”
她举起玉佩,在油灯下,白玉泛着温润的光。
“我必须知道真相。哪怕要进东宫,哪怕要嫁给太子,哪怕……要付出代价。”
顾长风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有痛惜,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未央看不懂的复杂。
最后,他颓然坐下。
“如果我求你,别去呢?”
未央摇头。
顾长风笑了,那笑容很苦。
“好,你去。”他说,“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隐楼永远是你的后盾。我……永远是你的师兄。”
“谢谢师兄。”
未央行礼,转身要走。
“未央。”顾长风叫住她。
她回头。
“小心萧景珩。”顾长风的眼神很深,“他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
“***死的那天,隐楼的眼线在相府外,看见了一个人。”
“谁?”
“苏贵妃。”顾长风一字一句地说,“***的亲姐姐,苏相的亲妹妹,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苏玉蓉。”
未央的呼吸停止了。
苏贵妃。
那个传闻中温婉贤淑、深居简出的贵妃,竟然在母亲死的那天,出现在相府外?
“她做了什么?”未央的声音干涩。
“不知道。”顾长风摇头,“眼线只看见她的轿子停在相府后门,停了半个时辰。然后,***死讯就传出来了。”
未央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亲姐姐。
母亲的亲姐姐。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冷得像冰,“谢谢师兄告诉我这些。”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顾长风坐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眼中最后一丝温柔也熄灭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
和未央那枚一模一样,只是背面的字不同。
刻的是:“长风”。
“对不起,未央。”他低声说,“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他握紧玉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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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东宫宴
三日后,东宫。
林府的马车停在东宫侧门。
未央扶着玲珑的手下车,抬头望了一眼。东宫的宫墙很高,朱红色的墙,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门口站着两排侍卫,盔甲鲜明,面无表情。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襦裙,是最不起眼的颜色和款式。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玉簪,是父亲昨日派人送来的——大概是觉得庶女太过寒酸,会丢林家的脸。
旁边停着其他府邸的马车。镇北侯府、兵部尚书府、大理寺卿府……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未央看见了沈青岚,一身火红色骑射服,在一群裙装女子中格外扎眼。她也看见了其他几位候选贵女,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像春日里争奇斗艳的花朵。
只有她,像一朵不起眼的野花,随时会被风吹散。
“小姐,咱们进去吧。”玲珑小声说。
未央点头,垂下眼,跟着引路的宫女往里走。
东宫很大,穿过三道宫门,才到了设宴的紫宸殿。殿内已经布置好了,正上方是太子的席位,左右两侧各摆着十张桌案,每张桌案后坐一位贵女。
未央的位置在最末,靠近门口。她安静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太子殿下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贵女都起身行礼,未央也跟着起身,低头垂眸。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月白色锦袍的下摆从她眼前掠过,带着淡淡的药香。未央的心跳快了一拍——是萧景珩。
“诸位小姐请起。”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虚弱,“今日设宴,一是为了选妃,二是为了与诸位小姐相识。不必拘礼,随意就好。”
贵女们起身落座。未央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上方的太子。
他今天气色似乎更差了,脸色苍白如纸,坐下时还轻咳了两声。旁边的太监连忙递上热茶,他接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就是这双手,昨夜折断了刺客的手腕,夺刀**。
未央收回视线,心里却在想:他装得可真像。
宴会开始。宫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馔。席间有乐师奏乐,舞姬献舞,一派祥和。
但暗流涌动。
未央能感觉到,那些贵女们的眼神在暗中交锋。尤其是沈青岚,她坐在离太子最近的位置,时不时与太子交谈几句,笑声爽朗。
“沈小姐的骑射功夫,本宫早有耳闻。”萧景珩微笑道,“听闻去年秋猎,沈小姐一箭射中双雁?”
“殿下谬赞了。”沈青岚大方回应,“不过是些粗浅功夫,比不得殿下学识渊博。”
“沈小姐过谦了。”萧景珩说着,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急,脸都红了。
太监连忙上前拍背。
殿内一阵骚动。贵女们或担忧或关切,只有未央注意到——太子咳的时候,手指在桌案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那是江湖上的暗号,意思是:“看我”。
他在演戏给谁看?
未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那里站着几个侍卫,其中一人,身形有些眼熟。
是昨夜相府里,那个黑衣人。
所以,这场戏是演给苏相的人看的?苏相在东宫安插了眼线?
未央垂下眼,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子提议:“光是宴饮未免无趣。不如诸位小姐展示才艺,也让本宫开开眼界。”
贵女们顿时兴奋起来。这是表现的好机会。
第一个上场的是大理寺卿的女儿,弹了一曲《****》,琴技精湛。接着是兵部尚书的女儿,画了一幅《牡丹图》,雍容华贵。
轮到沈青岚,她起身,抱拳道:“臣女不会琴棋书画,只会些拳脚功夫。殿下若不嫌弃,臣女愿舞剑助兴。”
“准。”萧景珩颔首。
沈青岚从侍卫手中接过剑,走到殿中央。剑光起,如游龙惊鸿,身姿矫健,飒爽英姿。一套剑法舞完,满堂喝彩。
“好!”萧景珩抚掌,“沈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沈青岚收剑行礼,退回座位,目光扫过未央,带着几分得意。
最后,轮到未央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这个一直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礼部尚书庶女。
未央起身,走到殿中,跪下:“臣女林未央,才疏学浅,只会……只会抄写**。”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
抄写**?这也算才艺?
萧景珩却饶有兴致:“哦?林小姐擅长抄经?”
“是。”未央低声道,“臣女自幼体弱,常去寺庙祈福,抄写**以求平安。”
“那便请林小姐现场抄写一段吧。”萧景珩示意太监准备笔墨。
纸笔铺开。未央跪坐在案前,提笔,蘸墨。
她写的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她的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划都极认真。但若细看,会发现那些笔画里,藏着极细微的颤抖——不是紧张,而是刻意为之。
她在模仿一个怯懦庶女该有的笔迹。
但其实,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在传递信息。
这是隐楼的一种密文。将情报藏在寻常文字中,只有懂规则的人才能解读。未央此刻写的,是昨夜顾长风告诉她的关于苏贵妃的情报。
她不确定太子能不能看懂。但这是试探,也是表态——我愿意与你合作,但你要拿出诚意。
一炷香时间,未央抄完了《心经》。太监将纸呈给太子。
萧景珩接过,看了很久。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太子,等待他的评价。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未央。
“林小姐的字,很有风骨。”他缓缓道,“看似柔婉,实则内藏锋芒。就像林小姐本人一样。”
未央心中一凛。
他看懂了。
“谢殿下夸奖。”她叩首。
“林小姐请起。”萧景珩将纸折好,收入袖中,“本宫近日心神不宁,正需要抄经静心。林小姐这幅《心经》,本宫收下了。”
满堂皆惊。
太子收下了林未央抄的经?这可不是普通的评价,这是一种认可,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青睐。
沈青岚的脸色变了。其他贵女也都神色复杂地看着未央。
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庶女,竟然入了太子的眼?
未央退回座位,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嫉妒,有好奇,有审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低调了。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了。贵女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排挤未央,说话时避开她,敬酒时忽略她。
未央不在意。她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仿佛对周围的暗涌浑然不觉。
直到宴会结束。
贵女们依次告退。未央走在最后,刚要跨出殿门,一个太监叫住了她。
“林小姐留步。殿下有请。”
玲珑紧张地抓住未央的袖子。未央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她跟着太监,穿过回廊,来到东宫的书房。
不是昨夜相府那个书房,但格局相似。萧景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她抄的那幅《心经》,正在看。
“臣女拜见殿下。”未央行礼。
“免礼。”萧景珩放下纸,抬眼看她,“林小姐的密文,写得不错。”
果然看懂了。
“殿下过奖。”未央站直身子,不再伪装怯懦,“不知殿下召见,所为何事?”
“两件事。”萧景珩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谢谢你提供的情报。苏贵妃那日确实去了相府,但她在里面做了什么,本宫还没查到。”
“第二件呢?”
“第二,”萧景珩看着她,“名单上的人,本宫查了。除了你父亲,还有三个人活着。其中两个,是苏相的人。另一个……”
他顿了顿。
“另一个,是清水观的道士。当年目睹***救慕容渊的那个小道士,他其实没死。”
未央的呼吸一窒。
“他在哪?”
“在本宫手里。”萧景珩淡淡道,“但他说,除非见到***的信物,否则什么都不会说。”
信物。
未央想到了那枚玉佩。她从怀中取出:“是这个吗?”
萧景珩看见玉佩,眼神微变。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鱼佩’?”他起身,走到未央面前,仔细端详玉佩上的符文,“果然和记载中一样。”
“双鱼佩?”
“前朝开国皇帝留下的信物。”萧景珩解释,“一对玉佩,一枚刻‘阴’,一枚刻‘阳’。合则为一,分则为二。据说,藏着前朝宝藏的线索。”
他看向未央:“你这枚,是阴佩还是阳佩?”
未央翻过玉佩,看着背面的“未央”二字:“我不知道。母亲没说过。”
“那另一枚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未央顿了顿,“殿下见过另一枚?”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回书案,从抽屉里取出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丽,眉眼温柔。她穿着简单的衣裙,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玉佩,正在看。
未央的心跳停了。
那是母亲。
年轻的母亲。
“这幅画,是本宫生母宸妃留下的。”萧景珩的声音很轻,“宸妃与***,是旧识。”
未央震惊地看向他。
“她们曾是闺中密友。”萧景珩**着画中人的脸,“后来,***嫁给了林尚书,宸妃入了宫。但她们一直有联系,直到……十五年前,宸妃病逝,***也……”
他看向未央,眼神复杂。
“本宫一直怀疑,她们的死,有关联。所以这些年,本宫一直在查。”
未央握紧了玉佩。
所以,***她,不单单是为了拉拢林家。还因为他自已的母亲,也因为,他想知道真相。
“那个小道士,”她问,“我能见他吗?”
“可以。”萧景珩点头,“但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什么事?”
“选妃的结果,三日后公布。”萧景珩看着她,“你会入选,成为东宫的良娣。这是本宫的条件——你要入东宫,帮本宫查**相,也帮你自已。”
未央沉默。
她知道这是交易。她提供情报,他提供保护,两人联手对**同的敌人。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走进这个金丝笼,从此失去自由。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萧景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本宫就不能保证,那个小道士能活多久。苏相的人,也在找他。”
威胁。
但也是事实。
未央闭上眼睛。她想起母亲的脸,想起那首歌谣,想起棺材盖上前的那道红痕。
然后,她睁开眼。
“我答应。”
萧景珩松了口气。
“很好。”他说,“三日后,圣旨会到林府。这期间,你要小心。苏相和苏贵妃,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萧景珩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未央,“这是东宫的通行令。如有急事,可凭此令入宫见本宫。但记住,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未央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珩”字。
“多谢殿下。”
“不必谢。”萧景珩转身,看向窗外,“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未央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还站在窗前,背影孤寂,像一座沉默的山。
这个男人,到底背负着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命运,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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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暗潮生
当夜,林府。
未央回到偏院时,天已经黑了。
玲珑点上灯,一边帮她卸妆,一边小声问:“小姐,太子殿下找您,说了什么?”
“没什么。”未央看着镜中的自已,“只是问了些关于抄经的事。”
她知道玲珑是萧景珩的人,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卸完妆,未央让玲珑去休息,自已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太子宸妃与母亲的旧识,双鱼佩的秘密,还有那个活着的小道士。
真相像一团迷雾,她越往前走,迷雾越浓。
但至少,她有了方向。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白玉温润,符文神秘。母亲留下这个,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叩叩。”
窗棂轻响。
未央警觉地抬头:“谁?”
“我。”
是顾长风的声音。
未央打开窗,顾长风翻身进来,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
“师兄?你怎么来了?”未央皱眉,“这里太危险,万一被人发现——”
“我有要紧事。”顾长风摘下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