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洒在青峰山脚下蜿蜒百里的青石古道上，将行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断。，粗布**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消瘦而嶙峋的脊背上。柴捆是杂役房统一要求的分量，对常年吃不饱的他来说，重得像是一座小山。边缘干枯的木刺划破了肩头的皮肉，渗出来的血丝混着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带来一阵阵又辣又*的痛感，可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低着头，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地朝着杂役房的方向挪动。，都踩得极稳。，越是疲惫，越不能慌乱，越是艰难，越不能倒下。，正是凡世间少年郎最鲜活的年纪，可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少年人的朝气，只有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麻木，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警惕。，青阳城闹饥荒，树皮吃光，草根掘尽，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在街头发生。他的父母把最后一块干硬的糠饼塞进他怀里，转身冲进了逃荒的人流，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被匪*了，有人说被饿毙了，有人说被路过的修士随手碾死了。，陈凡就成了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凡世间挣扎求生。
他在码头扛过货，被工头克扣工钱，被壮汉抢食，饿到啃泥土；

他在街头拾过荒，翻遍全城的**堆，只为找半块发霉的饼子；

他给大户人家当过小厮，被打骂、被羞辱、被随意驱赶；

他见过山贼屠村，火光冲天，哭声遍野；

他见过修士凌空飞过，衣袖一挥，山匪成片倒地，凡人在他们眼中，连蝼蚁都不如。

他比谁都清楚，在凡世间，像他这样无依无靠、无财无势的少年，活不过二十岁。

要么**，要么被*，要么病死，连个收*的人都没有。

三个月前，他在逃荒路上听到传言，青峰门招收杂役，管吃管住，不苛待性命，偶尔还能接触到修仙的门道。对他来说，这不是机缘，而是唯一的活路。

他咬着牙，徒步跋涉百里，翻过三座荒无人烟的大山，躲过两拨烧*抢掠的山贼，饿了吃野草，渴了喝山泉，硬生生走到了青峰山脚下，靠着一身能干活、能吃苦的韧劲，被杂役房管事收下，成了青峰门最底层、最卑微的杂役。

来之前，他以为这里是脱离凡世苦海的仙府。

是不用挨饿、不用挨打、不用担惊受怕的净土。

可真正踏入杂役房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这里不是天堂，而是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直接、更加残酷的吃人之地。

青峰门杂役房，一共一百二十七名杂役，全是凡世间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这里没有公平，没有道义，没有同情，只有一条最简单的规则：弱肉强食。

杂役头头王二，三十七岁，在杂役房待了整整十九年，灵根低劣，终生无法修行，靠着谄**门弟子、**同期杂役，混上了杂役管事的位置。此人贪婪、刻薄、阴狠，最喜欢拿捏新来的、弱小的、无依无靠的杂役，把他们当成出气筒、苦力、甚至是换取灵石的工具。

“陈凡！你个懒骨头要死了是不是！站在那里发什么呆！柴送完立刻*去劈柴院，天黑之前劈不完三捆干透的硬柴，今晚就别想吃饭，直接在院门口跪一夜，喂蚊子！”

粗哑刻薄的呵斥声，像一块石头砸在空地上，瞬间吸引了周围杂役的目光。

王二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斜着眼，一脸不耐地盯着陈凡，眼神里的轻蔑与凶狠毫不掩饰。

陈凡低着头，将背上的柴捆轻轻放在地上，动作恭敬、顺从、没有半分多余的幅度，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不满：“是，王师兄，我这就去劈柴院。”

他不敢怒，不敢怨，不敢顶嘴，更不敢反抗。

三个月的杂役生涯，早已让他把所有的棱角、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不满，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在这里，反抗就是找死。

顶嘴就是挨揍。

不服，就会被活活打死，丢去后山喂妖兽。

杂役房的一百多人里，只有寥寥七八个人，在入宗测灵时，测出了三灵根、双灵根。这些人刚入宗门没几天，就被外门长老亲自挑走，一步登天，换上青色弟子服，吃上灵米，用上灵石，从此脱离苦力生涯，成了人人仰视的外门弟子。

而剩下的所有人，都是灵根低劣、资质平庸、甚至被打上“废灵根”标签的人。

他们的命运，从测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注定：

一辈子劈柴、挑水、洗衣、扫院、喂马、清粪，做最苦最累最脏的活，吃最糙最劣最稀的饭，稍有不慎，就是打骂、罚跪、饿饭，甚至被逐出门墙，重回凡世间等死。

每日傍晚的测灵时辰，是杂役房最压抑、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刻。

测灵石摆在杂役房**的空地上，通体灰白，只有感应到灵根波动时，才会亮起微光。光芒越亮，灵根越纯；不亮，则是毫无修行资质的废物。

负责测灵的，是外门弟子张承，引气三层修为，在杂役面前，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模样。在他眼中，杂役不是人，只是一群会干活的蝼蚁，连让他正眼相看的**都没有。

杂役们一个个排队上前，手掌按在测灵石上。

有人亮起淡白微光，引来一阵羡慕；

有人毫无反应，引来一片嗤笑。

轮到陈凡时，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新来的少年，沉默、木讷、不合群，天天夜里偷偷摸摸打坐，像个**一样，妄想修仙。

陈凡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测灵石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测灵石依旧灰蒙蒙一片，没有亮起半分光芒，连最微弱、最黯淡、几乎看不见的灵光，都没有出现。

就像一块毫无灵性的死石。

张承皱紧眉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挥了挥手，语气刻薄得像刀子：“四属性杂灵根，灵气吸纳速度连单灵根的一成都不到，彻头彻尾的废灵根！这辈子能引气入体就算烧高香了，赶紧*，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

“废灵根！”

“我就说他天天装模作样没用，原来是个彻底的废物！”

“还想当修士？下辈子吧！一辈子就是劈柴挑水的命！”

周围的杂役们立刻发出低低的嗤笑与嘲讽，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他们大多也是低劣灵根，心中充满自卑与不甘，看到有人比自已更差、更被嫌弃，心中那点病态的慰藉，瞬间涌了上来。

陈凡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可他依旧没有抬头，没有辩解，没有愤怒，没有流泪。

只是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已那个最阴暗、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床位。

他不怪别人嘲笑。

因为换做是他，他也会笑。

四属性杂灵根，在修仙界，就是最底层的废物。

是连修行门槛都摸不到的尘埃。

是连被人**，都显得“理所当然”的存在。

可只有陈凡自已知道，每一个深夜，当其他杂役都呼呼大睡、鼾声四起时，他都会悄悄溜进柴房，躲在最隐蔽的角落，按照偶然偷听来的、残缺不全的吐纳法，一丝一缕、艰难无比、几乎感受不到进展地，吸纳着空气中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

苦吗？

苦到骨髓里。

累吗？

累到随时会倒下。

有用吗？

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没得选。

凡世间，是死路一条。

杂役房，是苟延残喘。

唯有修仙，唯有成为修士，才能真正活下去，才能活得像个人，才能不再任人欺凌，不再像草芥一样被随意践踏、随意丢弃、随意碾死。

夜色渐深，杂役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蚊虫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脚臭、霉味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息。

陈凡悄悄起身，赤着脚，避开地上熟睡的杂役，像一道影子一样，溜进了旁边的柴房。

他找了一个最隐蔽、最黑暗、最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盘膝坐下，腰背挺直，如同劲松。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按照那套残缺不堪的吐纳法，缓缓引导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一丝微不**、几乎难以感知、比发丝还要细微的清凉气息，顺着鼻腔涌入体内，缓缓流淌在四肢百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真实存在。

那是灵气。

是他修仙路上，第一丝、也是唯一的希望。

陈凡心中没有半分激动，没有半分狂喜，没有半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只有一片死寂而坚定的平静。

他在心中，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对自已说：

“今日多一丝，明日多一丝。”

“一年不行，我就熬十年。”

“十年不行，我就熬一辈子。”

“别人走不通的凡途，我来走。”

“别人登不上的仙门，我来爬。”

窗外，月光清冷如水，静静地洒在少年单薄却始终挺直的背影上。

没有光环，没有奇遇，没有瞩目。

一个生于微末、长于泥沼、灵根低劣到被称为废物的凡人，一段无人看好、布满荆棘、九死一生的卑微仙途，自此，悄然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