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古武神

，然后又猛地松开，胡乱地塞回这具皮囊里。剧痛和眩晕像是烧红的铁水，在他的脑海里肆意奔流。，缓缓睁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是一片澄澈如洗的蔚蓝天空。几缕薄云悠悠地飘着，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与他记忆中凌家禁地那常年不变的、干燥而压抑的味道截然不同。，环顾四周。，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翻涌。身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不远处那块标志性的巨岩。，剑尖朝下，斜斜地**山体，只留下半截剑柄和护手兀自矗立，指向苍穹。！。
他当然认得这里。在百年后的世界，断剑崖是燕北最著名的废墟和古战场之一。传说百年前，正道第一剑客与魔道第一高手在此决战，一剑之威，削平了半座山峰，才留下了这等奇景。

可是……不对！

凌霄记忆中的断剑崖，那“剑柄”巨岩上布满了风霜侵蚀的斑驳痕迹，周围的土地因为惨烈的厮杀而寸草不生，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萧索与死气。家族的史料《燕北风物志》中曾用“百步之内，鸟兽绝迹”来形容那里的景象。

但眼前的断剑崖，山石的断口虽然狰狞，却还带着新茬儿的锐利，岩壁上甚至顽强地生长着几株青翠的松柏。空气里，除了清新，没有任何血腥与死亡的味道。

这里不是废墟。这里……是刚刚诞生不久的“断剑崖”！

一个荒谬到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他颤抖着伸出自已的手，那是一双属于十九岁少年的手，干净，指节分明，掌心因为常年翻书而有层薄茧，却不是一个武者的手。衣服还是那件他看守禁地时穿的青布长衫。

一切都表明，他还是他。但周围的世界，却像是被回拨了一百年。

“时空裂隙……是真的……”凌霄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他想起了在禁地中那突然爆发的、将整个空间都撕扯成无数光怪陆离碎片的白光。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状况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兵刃交击的脆响，从不远处的松林中传了过来。

“沈轻雁！把‘玄天图’交出来，‘黑水七煞’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一个粗哑的嗓音吼道，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呸！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觊觎我落雁剑派的宝物！”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回敬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喘息。

沈轻雁？黑水七煞？玄天图？

这几个名字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了凌霄混乱的思绪，让他瞬间从时空的迷惘中惊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甲辰年武林纪要·卷三》记载：甲辰年秋，落雁剑派掌门携门派至宝“玄天图”外出，遭“黑水七煞”伏击于断剑崖，力战而亡。其大弟子沈轻雁为护师弟师妹逃离，独自断后，身中七十二处创伤，血染断崖，芳魂陨落。此役之后，落雁剑派一蹶不振，不出三年，彻底除名。

而今天，正是甲辰年，秋九月！

凌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林边的岩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林间的空地上，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杀正在进行。

七个身着黑衣、面戴恶鬼面具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剑光清冽，身法灵动，如同一只在****中挣扎的孤雁。但她身上已有多处挂彩，白衣被鲜血染红，呼吸急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她的脸庞清丽绝俗，此刻却因愤怒和力竭而显得异常苍白。正是沈轻雁！凌霄曾在《百年武林人物图谱》上，见过她的黑白画像，与眼前这张浴血的脸庞，别无二致。

凌霄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是在读历史，他正在亲眼目睹历史的发生！

那个在史书中仅仅留下“血染断崖”四个冰冷文字的悲情女子，此刻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

怎么办？

冲上去救她？

凌霄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又无力地松开。他那点三脚猫的“凌家心法”，连家族里的护卫都打不过，在黑水七煞这种成名凶徒面前，恐怕连一招都走不了。上去就是送死。

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凌霄的脑海中，史书的记载和眼前的画面疯狂交错。他知道，沈轻雁死后不到半个时辰，她的师弟师妹们也会在下游的山道上被截住，无一幸免。一个曾经名震一方的剑派，就这样凋零殆尽。

他穿越而来，难道就是为了当一个更身临其境的看客吗？

不！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他和在藏书阁里读着发黄书卷的那个“废柴凌霄”，又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不能用武力，但他有他最大的武器——他脑子里那座包罗万象的“图书馆”！

黑水七煞……凌霄的脑子飞速运转，搜索着关于这七个人的一切信息。

《江湖左道录》记载：黑水七煞，老大嗜赌，老二好色，老三性残，老四贪财……老七，对了，老七！此人轻功最佳，但三年前曾在追杀叛徒时，右脚脚踝被铁蒺藜刺穿，虽已痊愈，但每逢阴雨天或发力过猛，便会隐隐作痛，成为其唯一的罩门！

凌霄看向场中。此刻正有一个身形最为鬼魅的黑衣人，不断地从沈轻雁的视觉死角发起攻击，让她首尾难顾，险象环生。正是老七！

而且，凌霄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渐厚，空气**。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机会！

他不能力敌，但可以智取！

凌霄的目光扫过四周，他所在的位置是上风口，地势也略高。身旁，有许多因为山体断裂而散落的碎石。

他没有犹豫，立刻猫下腰，用尽全身力气，抱起一块足有西瓜大小的石块。他调整着呼吸，将从小背诵的那些人体经脉穴位图在脑中过了一遍，计算着抛物线和提前量。

场中，沈轻雁一剑逼退正面的敌人，但身侧的老七已经如鬼影般欺近，手中淬毒的短匕直刺她的肋下。这一击，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沈轻雁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厉喝从上方的山岩传来：

“贼子！看招！”

这声厉喝中气不足，甚至有些发颤，但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黑水七煞的老七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块巨大的黑影迎面砸来！他大吃一惊，顾不得刺杀沈轻雁，身形急转，右脚猛地发力，向后暴退。

就是现在！

凌霄等的就是他发力的这一瞬间！

“噗通！”

石块沉重地砸在老七刚才站立的地方，碎石四溅。而暴退的老七，身形却在半空中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抱着自已的右脚踝痛苦地翻滚。

旧伤复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轻雁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没有丝毫迟疑，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

“噗！”

剑锋精准地从另一名凶徒的眼眶中刺入，透脑而出！

一击毙命！

“老五！”为首的凶徒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上面有埋伏！先撤！”

剩下的五煞又惊又怒，他们搞不清山岩上到底有多少敌人，眼见折损了两人，顿时心生退意。他们虚晃几招，搀起还在地上哀嚎的老七，如潮水般退入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不见。

危机，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竟然就这么**了。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沈轻雁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看着地上两具**，再看看敌人消失的方向，依然有些难以置信。

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凌霄藏身的山岩。

“阁下是何人？为何出手相助？又如何知道那贼人的弱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凌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软，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扶着岩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当沈轻雁看清凌霄的模样时，不由得一怔。

她本以为出手相助的会是那位路见不平的前辈高人，却没想到，只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他面色苍白，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武林高手。

凌霄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已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她，自已是从一百年后穿越而来，对她的生平事迹了如指掌吗？

他定了定神，决定先隐瞒真相，他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在下……在下只是偶然路过，见姑娘被**，一时情急……”

“情急？”沈轻雁打断了他，一步步走近，手中的长剑剑尖依然没有垂下，“你情急之下，就能吼出那句话，让那人下意识地用受伤的脚发力？我与黑水七煞交手数次，都未能发现此等破绽。你一个‘偶然路过’的，倒是一眼看穿了？”

她的目光越来越锐利，仿佛要将凌霄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凌霄心中一凛，暗道自已还是疏忽了。他急于救人，却暴露了最大的疑点。

沈轻雁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五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钻入凌霄的鼻腔。

她手中的剑，稳稳地指向他的咽喉。

“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接近我落雁剑派？”

冰冷的剑锋，带着彻骨的寒意，让凌霄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已一句话说错，这柄刚刚才饮过血的利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他看着眼前这张布满戒备和杀意的绝美脸庞，心中一片苦涩。

他成功地改写了史书上“沈轻雁血染断崖”的结局，却没想到，自已要面对的第一个生死危机，竟然是来自被他拯救的人。

时空的洪流，果然比书卷上的文字，要凶险万分。